升學論壇／2025年大學錄取觀察

2025年的大學申請塵埃落定，在新鮮人即將走進大學校園之際，他們的錄取情況及可能對下一屆學弟妹產生的影響備受關注。筆者根據自己的觀察做總結，由於常有學生從候選轉正，更全面準確的數據將可以在各學校9月份的升學系統(如Naviance)中呈現。

2024、2025兩屆學生的錄取模式，有一定的相似性。

提早申請 首選首代貧困生

在提早申請階段，各大學仍把招收第一代貧困生作為首選。五大名校哈佛大學(Harvard University)、耶魯大學(Yale University)、普林斯頓大學(Princeton University)、麻省理工學院(Massachusetts Institute of Technology，MIT)和史丹福大學(Stanford University)，提早錄取的學生主要分三類，第一類是校友子弟，這類中華人比較少，第二類就是運動員，一般D1級別的大學校隊需要私下具有專業水平的隊員加入，這類學生一般從11年級開始有針對性地聯繫大學錄取協議，經過私下接觸大學的基本形式，不過成績和申請資料還是需要符合一般的條件，這類中華人子弟有，但比率也不太高。

第三類是成績和課外活動特別優異的第一代貧困生。在2023年最高法院推翻大學招生中的種族偏好以後，大學並沒有放棄招生多元化的企圖，在無法從種族角度篩選的情況下，轉而用收入作為錄取參考，大量向貧困生傾斜，這一類學生中，大城市中的華人學生占比不少。

常規申請 中產階級大翻身

相較之下，華人背景的中產階級家庭子女在提早申請中基本上全軍覆沒，即使他們有突出的學業成績和課外活動；不過，當錄取進入常規申請這一輪的時候，這些優等生會有一個大翻身，獲得非常好的錄取結果。這是和前幾屆錄取完全不一樣的地方。疫情以後的三年，華人中產階級學生在大學錄取上受到嚴重打壓，不少明星高中的優等生，即使有卓越學術成績和課外活動表現，僅僅因為家庭背景不是大學所偏愛的，只能去州立大學；這個情況從2024屆開始有所緩和。

最高法院推翻平權政策(Affirmative Aaction，簡稱AA)在大學錄取中的決定因素以後，不少華人家長樂觀預計華人學生在名校錄取會有實質性改善，但事實是目前大學錄取仍遠非絕對的擇優錄取。

大學招生中所謂多元化理念不是一個裁決就能立刻改變。從2024年開始，各大學紛紛採用文書的形式，給申請人闡述種族背景的機會。這個文書的題目非常模糊，邀請申請人分享「背景」或來自的「社群」，其實就是拐彎抹角問膚色或其他有關「身分」的資訊。在大學招生廣泛採取平權政策的幾十年中，弱勢群體學生也非常知道遊戲規則和如何打種族牌，這樣的文書題目自然就提供他們充分的發揮空間。也就是說如果申請人願意，他們是可以主動讓大學了解自己的種族背景的，從而繞過了法律的限制。

最高法院的裁決並沒有把平權政策影響完全隔離在大學錄取決定外，但因為整體法律的改變加上原告方宣稱堅持跟進錄取結果，時刻準備再次提告，的確使得整個招生政策往白人和亞裔更加傾斜。不少大學白人和亞裔學生的比率有明顯提高，同時非裔西裔的學生比率明顯下降。這個變化並非是大學願意看到的，例如MIT就是把學生比率變化歸咎於最高法院的裁決。也有大學藉著這個裁決的機會，擴大招收白人學生而打壓亞裔，比如耶魯大學的2024屆錄取結果就是如此。

報到率保護 嚴重影響錄取

此外，報到率保護(Yield Protection)仍然嚴重影響錄取。許多華人家長認為大學應該是擇優錄取，一個能進哈佛的學生，就應該被稍微遜色的大學順利錄取。一些有雄心壯志的學生就甘願冒險衝最頂尖的大學，實在不行，後續申請時自然有大把二流大學接著。

但美國大學錄取的不是最優秀的學生，而是最適合的。一個被哈佛錄取的學生，很可能直接被密西根大學、紐約大學或波士頓大學拒絕。因為這些大學招生人員很有經驗，知道這樣條件的學生歷年來都可能被其他更好的大學錄取，沒有必要在他身上浪費一個錄取名額，如果他不來，還得另外招學生頂替他的空位，而那個時候就不知道能招到什麼樣的學生，不如現在就招一個條件稍差但更有可能來的學生。

更重要的是，報到率(Yield Rate)是大學排名的重要指標，沒有一所大學會因為一個不太可能來的學生而傷害自己的排名數據。

2022年申請過程中，大學報到率的比拚也達到了白熱化。有些大學，例如芝加哥大學(University of Chicago)、凱斯西儲大學(Case Western Reserve University)、東北大學(Northeastern University)，既有EA又有ED選項的，2022屆EA錄取名額大幅下降，學校使用EA收集大量申請，但錄取名額只發給ED的學生，以保證錄取的學生都能報到，這樣的EA形同空設。

另外像紐約大學、波士頓大學這樣的學校，曾經向紐約知名高中學生大量發放錄取通知，現在這些學校的常規申請人大多被放入候選名單，因為不再相信這些知名高中的學生會心甘情願去報到。

大學的招生政策出發點從來都是自己的利益，而不是學生的立場。當學生和自己利益產生衝突時，他們一定是維護自己在先。

那麼以服務大眾為宗旨的州立大學對本州的學生是否應該網開一面呢？其實紐約州立大學已經啟動了對紐約市明星高中學生的Yield Protection。石溪大學(Stony Brook University)最著名的電腦專業、賓漢頓大學(Binghamton University)的商科等，都大大減少對明星高中學生的錄取；這些往年被視作「保底學校」的熱門州大，也不想成為「備胎」。

影響2026大學申請的因素

2026屆學生的大學申請正進入關鍵時期，諸多因素可能對大學錄取產生影響。

川普上台以後，明確表示反對招募招生中的多元化政策，推行完全的擇優錄取。首先，政府不再允許大學以文書的形式繞過最高法院規定。但這只是政府的態度，他們是否有能力監管大學的文書這些細節暫時無法得知。就今年夏令營的申請而言，這些有關「背景」的文書題目依然存在；當然或許是因為夏令營申請文書的題目是比較早就確定的，還沒有被新的政策影響到；但也不排除大學繼續透過文書內容，堅持多元化招生。

2023年最高法院推翻平權政策的時候，軍校成為例外，被允許繼續考慮種族因素。但今年原告方已正式就軍校多元化招生提告；同時洛杉磯加州大學醫學院也被提告，指控該校在錄取中使用種族因素。可見大學招生中的平權政策的鬥爭，仍在繼續，目前能觀察到的是，以前以照顧女性或是照顧性少數族群LGBTQ為噱頭的夏令營，紛紛淡化了自己在多元化方面的追求，雖然實際錄取上可能還是偏向這一類申請人，但公開網頁上不再陳述他們的項目是照顧性別少數。

現任政府在政策法規上的改變可能不如在財務上的施壓更有效果。因為大學的反猶太主義運動還有想在多元化招生上的堅持，聯邦政府祭出大砍經費，甚至可能取消這些大學的捐款免稅資格。這些措施給各大學造成衝擊甚至超過疫情。

今年一些ED錄取的學生在3、4月份又收到大學通知稱資助修正，結果就是他們需要負擔更多的大學費用，盡管這些調整還是屬於比較合理的範圍，但這個信號足以說明大學的財務情況不佳；而且在ED2和常規錄取中，可以負擔比較多費用的學生明顯有優勢，也就是說在經費緊張的情況下，大學錄取不得不向中產階級學生傾斜。

在日益對立的國際關係影響下，政府另外一個撒手鐧就是減少國際生的簽證發放。對絕大多數美國大學來說，國際生高學費的收入和隨之帶來的國外捐款一直是他們財務上的重要來源。過去十年左右，在全球經濟化推動下，美國大學也是非常熱中於透過招收大量國際生來增加自己所謂的國際影響力。

相對美國國內的學生，大學招收國際生一般沒有義務提供任何資助，四至六年的高學費，對大學的誘惑力太大了，加上如果招收國外富豪子弟，還可能獲得大量捐贈。

如果大量留學生來自在意識形態和美國相左的國家，美國大學就很容易成為反美的前線。2023年10月爆發以哈戰爭後，許多美國大學的猶太大金主才發現，他們的孩子在校園遭到歧視和攻擊。這個矛盾的突發也的確讓大學在2024屆「誤打誤撞」招收了大量的華人中產階級學生，並且這個錄取趨勢在大學財務危機的2025屆獲得了延續。

付全費美國學生 機會大增

川普政府已經宣稱要控制大學招收國際生的權利，最直接的辦法就是嚴控學生簽證。這招讓大學非常被動。5月1日以後，應屆高中畢業生都向大學確認了自己的選擇，一個蘿蔔一個坑，之後國際學生會陸續辦理學生簽證申請。這時如果因為簽證失敗而無法入學，大學就得另外尋找生源以取代不能來的留學生。

誰能替代呢？當然是可以付全費的本地學生。今年大學發放錄取時，可能還沒有料到局勢的變化，那麼下一年，大學如果為了規避招收國際生帶來的風險，就非常可能在一開始就減少國際生的錄取名額，從而讓本地中產階級學生有更多的錄取機會。

而2025年在候選名單上的本地中產階級學生，被轉正的機率大大提高。

由於美國進入經濟衰退的可能性仍然存在，無論大學或學生的家庭都會面臨財務上的挑戰。這種情況下大學會更傾向不需要資助的自費生，而消費降級的家庭可能會更傾向公立大學以節約大學費用。至於孩子去哪一所大學比較划算，需要每個具體案例來計算分析。

考慮到經濟衰退本身可能會持續若干年，如果大學近期在預算上不做很大調整，也會選擇在後續幾年漲學費的同時減少給在校生的資助。這個趨勢我們在前面幾年已經看到了。不少學生大一的資助還不錯，但大二大三的資助就差很多。

2026 貧困生也有困境

展望2026年的大學申請，第一代貧困生中的優等生依然會被瘋搶。在政府嚴防種族AA的招生策略下，向貧困生傾斜是大學維持多元化招生唯一方案；只是貧困生也面臨新的困境，他們的錄取名額會因為大學財務而減少，競爭日益激烈。

前幾年因為大學嚴重傾向第一代貧困生，導致華人第一代貧困生的錄取標準大幅提高，這是家長對前幾年升學政策的一種因應。一些家長對家裡收入和資產進行調整，使得自己的年收入符合低收入標準，資產也進行了處理，使得在現有的家庭財務申報中符合貧困生要求。

另外，一些家長即使有過大學教育背景，也選擇不申報，讓孩子能以第一代大學生的身分申請大學，尤其這裡的新移民很多因為語言不通，教育背景沒被認可，從事教育背景和原始的大學的職業不相干。當然這裡最主要的因素是大學前幾年對中產階級學生的「趕盡殺絕」，迫使學生必須以第一代貧困生的身分才能有機會進入名校。這個類別學生的增多，水漲船高。

整體而言，即使第一代貧困生也需要有較紮實的比賽研究成績才能入名校的法眼。錄取標準儼然上調了一個等級。

如果你的孩子是第一代貧困生中的尖子，預計錄取會非常理想，如果整個申請材料準備充分。

但如果孩子只是第一代貧困生，各方面表現並沒有明顯優勢，就需要充分使用ED機會一步到位，進入合理的目標大學。因為大學財務危機，他們ED2和regular留給貧困生的資助非常有限，到時候會因為沒有錢而拒絕這樣的學生。最好的申請策略就是在大學ED招生還有資助的情況下，爭取錄取成功。

財務考量 就近入學是雙贏

整體大學入學會相對前幾年容易，是因為2007年後，美國本土出生率下降，應屆畢業生的總人數下降。如果大學維持一樣的錄取名額，整體的競爭會減弱一些。尤其如果政府收緊國際生簽證，會給本地生更多的錄取名額。能夠自己付全學費的家庭，會明顯有入學優勢。如果孩子early錄取不利，不需要太灰心喪氣，ED2和regular申請工作上準備充分，結果還是會較理想的。

考慮到財務負擔，校方和學生的家庭可能會更加考慮就近入學，例如紐約的學生去紐約當地的大學，以走讀形式完成學業，減少住宿舍的額外費用，這對大學和家長是雙贏。今年很明顯的是紐約大學招生中，就向紐約本地生傾斜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