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現象／法拉盛制服店 走過70年風華

在法拉盛，店面不斷更迭的緬街上，有一家外觀看起來並不起眼的「制服店」，卻已在原址默默存在逾70年。店內掛滿各式工作制服、鞋款與配件；顧客不會像餐館那樣絡繹不絕，但每次推門進來的客人，幾乎都是帶著明確需求而來：護士要找特定顏色的制服、餐廳員工要買防滑鞋、郵差要一次配齊四季衣物等等。

多年來，許多顧客都已經認準了這家店的經營者——台灣移民明建華女士。她1991年接手店面，至今已做了30多年。其實這家店在她接手之前，就已經是30多年的制服老店，一開就開到現在，店面未曾遷移，是法拉盛的地標之一。

門店不熱鬧 但有獨特潛力

「當初我也沒想那麼多，就是要找一門適合自己、能守得住的生意。」明建華回憶，1991年前後她正在尋找創業機會，洗衣店、餐館、指甲店都看過，甚至從曼哈頓一路開車看到長島。她不選餐館，是因為「對油巴巴的甜品、餐飲沒興趣」；不做指甲店，則擔心化學氣味對健康不利。最後，她在報紙上看到這家制服店要賣，心想「衣服乾淨、東西不會爛」，而且離家不遠，便決定盤下來經營。

前店主是一對猶太父子，早年只做醫院護士制服；直到她接手後，才逐步擴大品項，將店面從「單一醫護制服」經營成「服務多行業的專業制服供應站」。

才接手經營，明建華很快發現：制服生意雖冷門，卻能在法拉盛商業區找到縫隙。她說，那時附近幾乎沒有同類型店家，因此各類制服都賣得很好，「一開始非常忙，我幾乎一個星期七天都在店裡。」後來人手訓練起來，她才慢慢改成每周五、六天營業；她同時要照顧三個孩子，創業的前半段，幾乎是工作與家庭兩頭燒。

明建華的經營擴張並不是靠廣告，而是靠「看店」與「理解需求」。明建華認為，制服店不是餐館，做廣告效果有限，因為客人只有在「真的需要」時才會來；真正能留住客人的，是貨要齊、尺寸要全、現場服務要到位。

「你自己要守店，才知道什麼好賣、什麼不好賣。」她用鞋子舉例：早期她引進一款在美國工廠製作、以手工縫製著名的舒適鞋，最初是韓裔顧客特別愛買，「一進貨幾百雙，很快就賣掉。」那時因為鞋子手工製作、供貨慢，訂一百雙要等三個月，貨一到往往三天內就賣光。

她形容店面經常「掛得滿滿」，要進的貨不只是衣服鞋子，連護士襪、帽子、甚至早年護士會穿的裙裝款式都要備齊；光是鞋子與衣物就有上百種品項，需要不斷訂貨、盤點、更新。她說，外人看制服店可能覺得「店裡常常沒人」，甚至好奇「怎麼付房租」，但其實這門生意靠的不是人潮，而是專業、備貨與信任，「也不需要幾個客人，就能做下去。」

郵差制服 成最主力品項

真正讓這家店建立穩定基本盤的，是郵差制服。明建華說，當初是有郵局員工上門建議：既然法拉盛很多人在郵局工作，為什麼不乾脆也賣郵差制服？因為那時郵差要買制服，常得跑去更遠的地方，甚至要到長島才買得到。

但郵差制服不是想賣就能賣。明建華形容，這是一門「比較複雜、必須很謹慎」的生意，因為涉及聯邦體系、制服標誌與指定供應鏈，必須取得相關資格與供貨渠道。她在接手後，花了數年時間才逐步走通流程。經營五年後，1996年開始做郵差制服，並在近十多年成為店內「最主力」品項之一。

明建華說，早年郵局裡華人郵差很多，大家口耳相傳，一個人來買後，會把整個郵站的人都帶來，「從布魯克林、布朗士、皇后區到長島，華人郵差都來我這裡買。」甚至外州也有人固定來採購，因為當地沒有熟悉的制服店，或不習慣用英文與陌生商家溝通，而她的店能提供「一次配齊」與「現場修改」服務。

疫情改變零售 醫護、餐館轉網購

制服店的生意在2020年前都是順風順水的。但是疫情後，明建華明顯感受到兩股力量的挑戰：一是醫護與餐飲相關制服需求逐漸被網購分走，客人學會上網下單；二是郵差制服凸顯實體店的重要性。她說，制服店在疫情期間只關了一個月，重新開門時，「郵差都守在門口說：我都沒褲子穿了，褲子破了」。

相比之下，原本占據店面前段的大量醫護制服與餐館制服，疫情後逐漸變淡。她坦承，自己也70多歲了，不可能像以前一樣把店面塞滿上百種貨、再親自高強度管理。如今她更希望把腳步放慢，「我想遊山玩水」。

明建華原本計畫退休、關店，但丈夫馬宏晉認為，店做到今天這個程度，放棄很可惜，也擔心老客戶突然失去購買管道。因此，夫妻倆最終走向一個「不關店、但收斂」的選擇：把前段空間整理、改裝並對外出租，降低租金壓力；店內則集中火力做郵差制服，保留最穩定、最能延續的核心業務。

不忍關店的另一主因是，70多年來這家店也在街區變動裡成了某種「不變」，附近店面換來換去，房東、租客、招牌都在變，只有這家制服店，像被時間留在原地。

明建華說，「前兩天有位住在法拉盛的老太太來店裡說，她不買制服，但她一直記得這家店，她說『你這家店從來都沒有換過。全部都變了，我都不認識了，只有這家店，我還認識』」。

明建華說：「老太太讓我不要搬，我說放心，我不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