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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育/美國大學英語系畢業 注定低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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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全球以英語為主導語言的時代,美國大學英語系文憑竟被視為一項「回報不佳」的投資?...
在全球以英語為主導語言的時代,美國大學英語系文憑竟被視為一項「回報不佳」的投資?(作者按照內文情境以AI生成)

今年2月,一則關於美國大學調整科系的新聞引發了我的強烈關注:西北印第安納大學部分人文學科,尤其包括英語語言與文學,因畢業生薪資中位數偏低,而面臨縮編甚至裁撤。這樣的發展,乍看之下近乎荒謬——在全球以英語為主導語言的時代,美國大學英語系畢業的文憑竟被視為一項「回報不佳」的投資?

這種看似諷刺的現象,揭示了當代高等教育一個更深層的定位問題。

從表面來看,原因並不複雜。近年來,美國大學愈來愈以量化指標來衡量科系價值,包括畢業生的就業率、薪資中位數,以及學生貸款的償還能力。於此評估體系下,人文學科長期處於劣勢。與工程、資訊或商業領域相比,英語文學畢業生的起薪通常較低,職涯路徑也較為分散,部分甚至需要進一步深造,譬如進入法學院或研究所,才能擴張就業選擇、獲得較穩定的收入。

這種「低薪」並非抽象統計,而是可在生活經歷中被具體看見。

當科系的存廢取決於畢業生的起薪數據時,大學是否已逐漸轉型為一種以就業為導向的職業...
當科系的存廢取決於畢業生的起薪數據時,大學是否已逐漸轉型為一種以就業為導向的職業訓練機構?(作者按照內文情境以AI生成)

案例1/名校光環 他飛日當補教老師

曾與我長期有業務合作的一位翻譯社老闆湯瑪士,便是一個耐人尋味的例子。他出生並成長於美東,於上世紀七零年代末取得哥倫比亞大學英語文學碩士學位。這樣的學歷,在學術體系中無疑具有高度象徵意義,然而當他求職時卻很快意識到,即使進入大學任教,其薪資與理工科系相比仍有明顯落差,發展空間亦有限。

轉機出現在他赴日本應聘英語補教老師之後,他當時甚至完全不會日語,抱著觀望及順便觀光的心態去試水溫。弔詭的是,在美國未必能轉化為經濟優勢的英語文學學位,在日本卻成為高度稀缺的資本。他憑藉「母語者+名校背景」的組合,很快獲得「市場認可」,不僅受到禮遇,也在當地建立人脈,並與一位從事口譯工作的日本女性相戀結婚。之後,兩人共同創辦英語補習班,主打美式發音以及商用英語會話,除了他執教外,在高峰時期發展到聘有十餘位美籍教師,採每班十人的小班制,營運一度相當成功。

然而,這段榮景並未持續。隨著1980年代中期美國對日經貿政策的轉向,以及《廣場協議》後日圓升值所帶來的經濟結構變化,相關產業環境逐漸轉冷,湯瑪士的補習班最終也走向萎縮與結束。之後,他與妻子返回美國,在夏威夷成立翻譯公司另起爐灶,主要承接英日/日英翻譯業務,除了服務當地日裔移民與日本觀光客,也在網際網路盛行的同時,與日本當地的翻譯社競爭。

值得注意的是,這家翻譯社實際的核心專業,多半來自其妻子的日語能力;而湯瑪士的角色,更多是在英語文本的校對與潤飾,以及後來延伸出的英語論文修改工作。換言之,他英語專業的發揮空間,仍需要依附於跨語言、跨文化的需求之上,而非單獨構成一個高報酬的職業基礎。

「英語系低薪」的問題,或許在於我們選擇用何種尺度來衡量其價值。(作者按照內文情境...
「英語系低薪」的問題,或許在於我們選擇用何種尺度來衡量其價值。(作者按照內文情境以AI生成)

案例2/漢語文憑 赴中高薪比美好賺

相較於湯瑪士那種「名校光環」的順遂加上時代紅利的推助,我在1999年認識的美國藝術家理查,則經歷了更為曲折的專業變現過程。理查在1980年代中期取得了英語與中文雙學位,當時正值美國對日貿易轉向、許多人轉而看好中國市場。理查屬於在中國改革開放還未全面實施之前就洞察先機、趕赴那波熱潮的外語學習者之一,然而可能這步棋還是走得過早,並未在舊金山灣區為他換來優勢——在華人密集的環境下,他的中文能力顯得平庸,最終只能憑著英語文憑在美國中學擔任薪資微薄的英語教師。

理查因此發展鐵藝副業補貼生活,去租了工作室,收入雖不穩定但意外超越了教書,於是辭工轉行當全職鐵藝家,然而他在藝術感覺上似乎比拚不過多數藝術家,逐漸淪為幫人打下手,自己的創作賣不動,接別人的訂單還行,這限制了他的收入和生計,逐漸演變到租不起公寓,改窩在他分租來的商用工作室裡生活,終究影響了其他所有工作室的藝術家租客,最後更在欠租半年後遭到房東驅逐,他甚至透過申請破產去避債。

2000年末,走投無路的理查決定放手一搏,前往正值經濟騰飛、極度渴求英語教育的中國。諷刺的是,15年前修習的一紙漢語文憑在美國毫無用武之地,卻在他前往中國教「英文」時,成了最華麗的墊腳石。去了中國兩個月後,工作室內與理查有交情的藝術家們收到了一封群發信,語氣帶著顯擺:他在中國教英語的月薪為3600美元(一般起薪約在3000元上下)。這份待遇在當時無論美、中標準皆屬高薪,理查的語言專業,竟是在母國落魄至極後,才在異鄉完成了遲來的「變現」。

案例3/在韓教書 生活費低存錢更快

對英語文憑的估值落差,來自「供需」造成的錯位,這現象顯然由來已久。再例舉我在2005年接觸到的一對年輕人,他們走的則更像是一條為了生存而開拓的「標準路徑」。當時因策展工作需要,我曾聘請幾位年輕人協助布置,其中一對情侶同為英語系畢業:女子是在美土生土長的台裔,男子則為美國本地人。他們在求職時發現,英語學位的就業競爭力甚至不如基層服務業,在美國擔任中小學約聘教師的收入,難以應付高昂的生活開支,且寒暑假期間往往無課可上,收入中斷,仍需另尋工作貼補。

他倆不願與專業脫節——例如最終回到餐館打工,或轉入與所學無關但收入較高的行業 (如地產或網拍)。於是透過國際招聘,前往南韓教英語。在當地,補教市場全年運作,對英語教師需求穩定,薪資在當地屬於中上水準。雖然換算為美元後,與在美國任教差距不大,但由於生活成本較低,反而能累積儲蓄,並有餘裕看世界,就近去日本、中國、港台等地旅遊。

我遇到這對男女時,他們已在南韓生活了四年,幾乎將當地視為職涯發展的基地。雖然每隔一段時間便短暫返美探望父母親友,同時評估是否有更適合其專業的工作機會,然而經反覆比較,仍選擇回到南韓繼續教書。他們發現,英語專業作為「常態化的跨國勞務輸出」早已成為趨勢,兩人算是在語言教學市場還未飽和之前就投入紮根的一群,在發展出新一輪競爭型態之前,不會輕易捨棄這塊摸索數年打下的江山。

英語專業在美國「貶值」,使致母語人士必須遠走他鄉才能換取中產生活。(作者按照內文...
英語專業在美國「貶值」,使致母語人士必須遠走他鄉才能換取中產生活。(作者按照內文情境以AI生成)

跳脫美國舒適圈 英語多了溢價空間

這三個案例所揭示的,是同一個結構性的事實:英語的經濟價值,並非來自語言本身,而來自其在不同社會中的稀缺程度及需求市場。在許多非英語國家,英語能力是一種可轉化為收入的資本;但在美國,英語作為普遍存在的基礎能力,反而失去了溢價空間。

換言之,在英語世界學習與深造英語,其價值不在於「會不會使用這種語言」,而在於如何理解、分析與創造文本。然而,這種較為抽象的貢獻,並不容易在短期薪資統計中被量化。當評價標準偏向立即可見的經濟產出時,這類能力自然被低估。

更深一層來看,此現象反映的,其實是高等教育功能的定位失衡。大學是否仍然是一個培養思辨能力、文化理解與批判精神的場所?還是已逐漸轉型為一種以就業為導向的職業訓練機構?當科系的存廢取決於畢業生的起薪數據,人文學科所承載的非功利價值——對語言的敏感、對歷史的理解、對社會的反思——便被擠壓到邊緣。

語言與文學修養 不應淪為量化技能

一個社會如果只重視可量化的技能,而忽視語言與文化的深度訓練,長期而言,可能削弱的是公共討論的品質與公民思辨的能力。英語文學所訓練的,不僅是閱讀與寫作,更是一種辨識語境、理解他者、拆解敘事的能力。這些能力,或許不直接反映在起薪上,卻是一個國家承傳人文素質的根本條件,並深刻影響一個社會如何定位自我與世界。

以上現象,更能讓我聯想到一句俗語:「物離鄉貴,人離鄉賤」。對英語這項「專業」而言,離開母國「外銷」即與「舶來品」無異,相對的,人一旦離開其語言的原生環境,反而獲得了價值,正可謂「語離鄉貴,人憑語貴」。

「英語系低薪」的問題,或許在於我們選擇用何種尺度來衡量其價值。在一個以市場回報為主導的評價體系中,所有無法迅速變現的知識,都可能被視為用處不大的選項。

當連語言與文學修養都必須證明自身的「經濟效益」時,我們或許應該反問:如果大學只剩下培養高薪職業的功能,那麼那些幫助我們理解世界、理解他人、甚至理解自身的學問,還能在何處安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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