郵政總局撒手 華埠合約郵局咬牙苦撐

當洛杉磯華埠的許多老店陸續關門時， 在Hill Street上守護社區26年的郵局卻還亮著燈。然而，如今它也迎來「至暗時刻」–美國郵政總局 （USPS） 以「節省成本」為由，將年度補助削減為100美元，讓本就入不敷出的經營變得更加艱難。「不是每月，也不是每周，是一年100美元。」 業者Peter Kwong苦笑著說。

Kwong的家族自1963年起就在華埠經商。20多年前，父親突然問他：「你為華埠貢獻過什麼？」這句話像警鐘一樣，讓他開始思考回饋社區的方式。

當時的華埠沒有郵局。最近的一處，在市中心聯合車站附近，對沒有汽車的長者而言路途遙遠，就算走到櫃檯，也很難遇到會說中文的職員。Kwong說，他那時花了近一年時間在華埠繞行、觀察人潮動線，最後意識到：「這裡缺的，是一個方便大家寄信、辦事的窗口。」

於是，他在1990年代末申請成為美國郵政的合約郵局（CPU），選址在華埠的黃金地段。這家郵局的特色之一，是員工能用國語、廣東話與台山話進行服務，使它成為許多華埠居民依靠的窗口。

多年來，居民不僅會來使用郵寄服務，還會拿著電費單、法院信件、移民文件上門求助，有時員工看不懂一些文件，還會留給Kwong和弟弟下班後閱讀，再給對方提建議。

在Kwong看來，經營這間郵局並不是一門生意，而是延續對社區的責任感。他說，父親那一代透過宗親會、僑團服務華人，他則運用懂英文、懂管理的優勢，去承接那些長輩不容易做、卻非常重要的工作。

在合約郵局的制度下，美國郵政僅依郵票銷量與包裹掃描量支付佣金，店舖的租金、水電與人工薪資，則完全由Kwong自行負擔。在服務華埠26年後，Kwong在去年9月突然收到美國郵政的通知，稱為「削減成本」，將終止與他的合約。「他們根本沒有成本，卻說要節省成本」。

經國會議員戈麥茲（Jimmy Gomez）及社區團體多方介入後， 美國郵政才改為提出另一個條件：允許繼續營業，但一年的補助僅支付100美元，不過此前的佣金就不再支付。

即便如此，Kwong仍堅持維持服務品質，雇用兩名全職員工。他坦言，這樣的收入幾乎無法支撐營運，但停止服務，將使許多長者與英語能力有限的居民失去便利。

為撐下去，他開始收取小額服務費：郵票每張多收10美分、包裹每件1美元，刷卡另加4%手續費。出乎意料的是，許多華人長者不但沒有抱怨，還鼓勵他調漲。「什麼時候聽過華人主動叫人漲價？」他笑說。

相對的，一些新搬入華埠、從事網路電商的年輕住戶，對這筆便利費卻十分敏感。「他們時常帶著十幾個預付郵資的包裹來寄，我只負責掃描，就拿不到任何收入。對他們來說這點服務費不算太多；但對我們來說，卻非常重要。」

面對營運的重重困難，Kwong說，能保住郵局只是第一步，真正的挑戰是如何維持下去。他與員工開始思考其他可能性，例如增加便利服務、調整支付方式，或尋找能分攤成本的合作模式。

Kwong並非沒有考慮過關門，但想起父親當年的叮囑，又覺得不能就此放棄。他說，只要還有人因為這裡能寄出一封信、看懂一份法律文件，或在語言不通的系統裡找到方向，「那就值得繼續做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