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職業「面子特派員」農村崛起 代跑腿也有儀式感

時代更迭，年輕人對「年味」、「年夜飯」的定義也有了新詮釋，對他們來說，無論是否回鄉過年，自己和家人都要體面；接過鍋鏟成為年夜飯新的「主理人」，又開始「整頓」年夜飯。不變的應該還是那份對團圓的渴望。

為滿足年輕人對「體面」的需求，「面子特派員」新行業正在農村崛起。他們做的工作就是「代跑腿」，接受顧客委託給農村老人買菜買肉、代送紅包等，還要營造交付時的「儀式感」，讓老人在村裡因為排場大、「有面子」笑開懷。

35歲的馬高杰擔任全跑腿員兩三年跑遍31個村莊，2024年送了500多戶，2025年接單量翻倍，還因此上了央視，他說客戶多是外出務工子女，「旺季」大都在年節前，希望更多人因此關注農村留守老人的真實處境。

買菜、代送紅包

據「極晝story」微信公眾號報導，馬高杰是河南省周口市玄武鎮唯一的跑腿員，足跡遍布全鎮各村。過年前，不能回家的年輕顧客陸續委託他，給家裡老人買菜買肉，代送紅包；初二，遠嫁回不了娘家的女兒讓他代為送大饃。在農村跑腿，不僅具體地址難找，更重要的是，要顧及鄉土人情。

今年1月初，他被網友取了個新名號「面子特派員」。

那天，他把禮物送到「村莊CBD」，逐一給看熱鬧的村民派菸，細數這家子女送了什麼，消息很快跑進了全村人的耳朵裡。這裡是商丘市嶺子朱村，與玄武鎮接壤，這天是村裡文靜媽媽的生日，在上海上班的朱文靜找馬高杰下單跑腿，要給媽媽慶祝生日。視頻裡，等四周目光都追上來，馬高杰掏出嶄新的一沓現金，說是文靜給媽媽的2000塊（人民幣，下同）紅包，讓她當場清點。

文靜媽手上數著，嘴裡念叨，閨女剛花一千五六給她買了個名牌襖。馬高杰笑著附和，誇閨女和女婿孝順，又給她看滿滿一後備箱的禮物。文靜媽臉上一下綻開笑容，說「花恁些錢」。排場在家門口繼續。在另一群鄰居面前，馬高杰陸續提出餅乾、綠豆丸子、壇子雞、五花肉，強調大羊腿「花了近200塊」，他又派菸，順便補上2000塊錢的前情，在一片「中」、「咦」的讚美聲中，文靜爸媽邀請他回家吃飯。

客戶多為年輕女性

馬高杰的跑腿地原本在玄武鎮，近年生意逐漸蔓延到鹿邑縣甚至隔壁市縣的多個村鎮。他表示，下單客戶以年輕人居多，閨女又比兒子多。逢年過節是訂單高峰期，父親節、母親節送錢送禮物，生日送蛋糕，端午送粽子，中秋送月餅。「麥黃黃，閨女瞧娘」是當地風俗，五、六月麥黃之際，出嫁的女兒提前回娘家送吃的喝的備著，因為農忙時沒空回去幫忙。

通常，他會將年貨先送到三五成群人正坐著閒聊的路邊，老人們常在這裡聊誰家子女出息、孝順，馬高杰叫這樣的地方「村莊CBD」或「情報中心」。一次，他把子女訂的生日蛋糕送到了「情報中心」，圍觀大嬸自發幫忙宣傳。過生日的老人有四個孩子，其中三個是名牌大學研究生，馬高杰接過話頭，問老人教育心得。圍觀大嬸也舉起指頭說，我仨孫倆研究生。

文靜媽的視頻火了，全世界網友聚在馬高杰的自媒體評論區，感歎朱文靜成了嶺子朱村的「孝順模範」，「嬸子在村裡能神氣一年」。去年，他幾條類似視頻的播放量也翻倍。在農村生活多年的馬高杰早深諳這些人情世故，知道當著大家的面「諞一諞（炫耀）」女兒的心意，至少能讓老人高興兩個月。

農村老人獲得關注

澎湃新聞報導，馬高杰初中沒上完就「下學了」。他幹過建築工，開過快餐店，進過鞋廠，2012年結了婚。在河北擺攤賣肉夾饃時，他看見騎手在路上來回穿梭，跟媳婦商量後回家找了四個人組成外賣團隊，但在老家跑外賣，順路單不多，大半年後根本不掙錢了。那年父親節，一個外出的老鄉找到他，讓他幫忙給父親送蛋糕和鮮花，馬高杰騎摩托車送完，客戶非常高興，讓他覺得這事可行。

有時團隊的服務升級，另一個跑腿員在送貨路上放歌，喇叭是大紅色的，聲音清晰又響亮，一進村就播放：「張××的爸爸今天是您的生日，您的閨女給您送來了生日的祝福」。路邊的婦女顧不得手中掐的辮子（當地手工活，編草帽半成品），齊刷刷從左看到右。

儀式感，馬高杰把這個詞帶到了村莊。在馬高杰的鏡頭裡，冬天裡老人找個地方曬暖，閒聊，掐辮子。馬高杰來送貨，陪著聊天，搭把手劈柴，掐辮子，有時幫忙修理困擾他們很久的手機問題，安裝閨女網購到貨的熱水器水龍頭。他要走了，老人拽著他留下吃飯，走遠了，老人還站在門口目送。

火了之後，馬高杰的帳號新增了幾萬粉絲，許多媒體趕到玄武鎮，拍攝他的跑腿日常和空心化的村莊，又給他帶來了更多的關注和訂單，年前的訂單排到了除夕。他沒有打「面子特派員」的標籤，馬高杰說，他希望能藉流量讓更多人關注到農村留守老人的真實處境，而不只是看個熱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