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冷冬天… 貴州茅台昔炒到3000元1瓶 今價格打對折

「要喝茅台到我家來，（喝完）我家酒兒很瀟灑、很瀟灑…」被譽為「中國第一酒鎮」的貴州茅台鎮，這個冬天的街頭少有人駐足，只見幾位老年人在1915廣場唱著的山歌，依然訴說著這裡曾經熱鬧的故事。

貴州茅台突然不香了？以前飛天茅台曾被炒到3000元人民幣（約428美元）一瓶，現在，1499元的指導價隨便拍。有第三方賣家為了走量，甚至降到1399元還包快遞。市場端的寒意，讓貴州省遵義市仁懷市茅台鎮也正經歷一場明顯的降溫，沿街店鋪部分處於關閉狀態，無人問津店面的銷售人員則幹起了打遊戲、直播等「副業」；有酒廠暫停投產、減產。但多數人仍樂觀認為，據過往周期推算，市場或將在2027年左右迎來回暖。

★客運量減 沿街店鋪冷清

據紅星新聞報導，茅台鎮地處赤水河畔，一般需要先乘坐高鐵抵達遵義市，再乘坐客車或網約車前往茅台鎮，因此最先感受茅台鎮變化的便是客運行業的從業者。長期跑茅台鎮的客運公司工作人員王華（化名）說，「一年不如一年了，去年茅台鎮好多酒廠都關閉了，釀的酒賣不出去，對客運影響很大。以前（我們）一輛車一天能跑三個來回，現在只跑一、兩趟」。

如今的茅台鎮再難見到人山人海的景象。有網約車司機表示，現在去茅台鎮的人少，拼車比較難，「以前20多分鐘、半個小時就（拼上）走了」，現在等近一小時也不見得有人。

而在茅台鎮，赤水河兩岸7.5平方公里的核心產區內，仍飄散著獨有的醬香味，卻已無曾經熱鬧時期的景象。沿街的鋪面部分處於關閉招租狀態，通過門頭牌匾可以看出，這裡曾是「酒廠」或「燒坊」。部分正在經營的酒鋪也鮮少有顧客，銷售人員幹起了「副業」：打遊戲、直播或手工編織。

「我們要是生意好，誰還坐在這打遊戲，都抱（搬）酒去了。」一名酒廠經銷商透露，相較往年，其獨家代理的酒廠白酒銷量已下降40%。

茅台鎮一家已經營四年的餐廳老闆也感受到了這種「冷清」，「前年周五中午六張桌子都是坐滿的，有時還要翻台，現在沒什麽人，就一、兩桌」。

一名長期跑茅台鎮及周邊地區的網約車司機回憶，往年凌晨2點到3點茅台鎮街道上還有很多人在吃消夜、唱歌，去年基本沒有了。茅台鎮人流量的減少也影響著接單量，「單量減少，有時候一個小時都接不到一單，往年10到20分鐘就能接到一單」。

★半數酒企 減少窖池數量

茅台鎮的冷清在酒企的生產上體現得更加明顯。某酒廠的銷售經理侯明杰（化名）表示，他們酒廠擁有超過300個窖池，但去年沒有投料生產，因為行情不好，如果全部投產，成本預計超過1億元。

據了解，一般來說，茅台鎮每個窖池的生產成本在30萬元/年，產酒8噸左右。醬香型白酒講究「時間價值」，存放時間愈久愈香，行業內的共識是存放三、五年。

「去年投的糧（指紅纓子高粱），明年變不成錢」，侯明杰稱，趁著未投料生產的空檔，他們在對廠區進行改建翻修，預計明年應該會投料生產。

而在大大小小800餘家酒企中，像這樣暫停投料生產的酒企在茅台鎮有多少？綜合茅台鎮多名相關人士說法，一種說法稱只有幾十家、100餘家規模較大的酒企在投料生產；另一種說法是，大約半數的酒企仍在投料生產。而據實地走訪，後者或更接近於真相，實際投入生產的酒企不在少數，不過，它們大多減少了投產的窖池數量。

以酒企A為例，該酒企為家族企業，李青（化名）既是該家族的一員，也是銷售人員。李青說，他們共有60個窖池，但去年只有12個窖池投料生產；而且，12個窖池所在的生產車間作為景區對外免費開放，「這裡是旅遊景區，必須投」。

以「茅台鎮第二傳奇」為願景的無憂酒業同樣如此。該酒企在茅台鎮有三大產區，年產量超過7000噸，但去年只有一個產區投料生產，預計產量1000噸。

除此以外，還有多家受訪酒企的相關負責人表示，其所在酒企只有六分之一到三分之一的窖池投產。

★飛天茅台 風向標帶頭跌

醬酒行業裡有一條不成文的規定是：存放愈久愈值錢，但這條規則現正在被打破。去年以來，白酒行業陷入低谷期，有酒企及經銷商渠道出現庫存高企、批價倒掛等現象。即便是貴州茅台生產的飛天茅台酒，價格也屢屢下探，溢價空間縮減，市場價格已接近其定價1499元/瓶，多年形成的「價格雙軌制」或將消失。

有白酒業內人士表示，對他們來說，飛天茅台是風向標，「漲的時候對整個白酒行業都有好處」。同樣地，在飛天茅台市場價格下跌時，其他酒也無法倖免。茅台鎮部分酒企已下調酒價，降幅從10%到60%多不等，但銷量並未明顯增長。多名受訪者表示，去年的銷量同比下滑四分之一到三分之一。

李青表示，他們酒廠生產的每一款酒水去年都有降價，老酒降得比較多，因為老酒過去的定價比較貴，「沒辦法，賣不出去，太貴了就沒人買」。以其中一款酒水為例，其往年的售價超過300元/斤，現在只賣100多元/斤。另有賴茅品牌的分銷商稱，過去，賴茅的零售價是418元/瓶，現在他以218元/瓶的價格對外銷售，這也是他從經銷商處拿貨的進貨價。

與酒價一同下降的，還有產業配套相關的原料價格或基建租金。據了解，往年，窖池的年租金普遍在4萬元/個左右，部分優質窖池的年租金超過6萬元/個，但去年，窖池的租賃行情受到整個行業調整的影響，有人說，「1萬元（/個/年）可能都沒人租」；也有人稱，現在有酒廠可以免費提供窖池，讓相關設備正常運轉起來就行。降價的還有生產醬酒的重要原料—紅纓子高粱的價格，相比前年，每斤下降了幾毛錢。

報導指出，茅台農商銀行茅台支行早前推出了白酒抵押貸款業務。據其表示，隨著行情的變化，同樣品質的酒水，去年能夠貸出的額度比前年有所下降。

該行的工作人員梁東（化名）表示，在評估白酒的價值時，他們只看酒的性質（坤沙酒或碎沙酒），不考慮酒的年分、品牌以及其他溢價空間，也不考慮稅費問題，評估價通常在18到23元/斤。「現在行情不好，我們是更謹慎的」，梁東稱，去年以來，評估更加嚴格，假設有酒企貸款，審查更多的是酒企本身的財務情況，如果覺得酒企未來還不上錢，那其釀造的酒再好也不會發放貸款。

據梁東表示，用於抵押的白酒可以存放在銀行，也可以經協商存放在酒廠，由銀行員工定期巡查甚至會抽樣查看。如果客戶還不上款，其用於抵押的白酒可能會進入拍賣流程。

★貸款釀酒 老闆扛不住了

據報導，去年9月、10月，山東扳倒井股份有限公司所屬的質押標的物—68度芝麻香型原酒560噸在阿里資產平台進行拍賣，但均因無人出價流拍。目前，該標的物已進入變賣流程，以896萬元的起拍價在阿里資產平台變賣。以此計算，每斤酒的單價約為16元/千克（即8元/斤）。截至發稿，尚無人報名、出價。

另有一家酒廠的經銷商表示，有酒企出現資金問題，不得不以低於成本的價格拋售，「（有的交易）明擺著壓價嘛。比如說你這個酒行情價值30元/斤，但是我就給你15元/斤。很多老闆早些年都是靠貸款釀酒，現在每個月要還利息，扛不住了」。

行業如此，從業人員也受到影響。侯明杰說，在其所在酒廠去年不投產的情況下，釀酒工人都回家待工，沒有發放工資，但他們的社保均正常繳納。另有酒企的相關負責人稱，他們釀酒是聘請臨時工，工資以天數結算，往年的工資大約為350至360元/天，去年的工資降到了300元/天左右。

●大酒企依舊滿投 預計2027年市場好轉

「每一個行業都有一段紅利期，醬香白酒行業從2013年低谷之後又紅了那麼多年，去年又開始進入低谷期」，侯明杰說道。對於未來白酒行業的行情，多名受訪者表示，不好判斷，但同時堅信行業會回暖，因為市場需求仍在。有業者預計，2027年或有所好轉，大酒企去年還是滿投。

梁東表示，2013年是白酒行業的前一輪低谷期，而去年這一輪和前一輪還不太一樣，「上一輪只是白酒行業不好，這一輪更多是受大環境影響」。

某酒廠的經營者趙立（化名）表示，2021年之前白酒都好賣，甚至茅台鎮的酒是不夠賣的；受市場大環境影響，這幾年需要喝酒、送酒的場景減少，去年是白酒行業的低谷期，但按照過往周期規律，預計2027年或有所好轉。

12月9日，貴州省商務廳發布「貴州省促進白酒銷售若干措施（徵求意見稿）」，明確支持酒企與金融機構深化合作，探索「品牌白酒質押貸」、「白酒收益權理財產品」等服務，盤活酒企資產，緩解企業資金壓力。

出於對白酒行業的樂觀預期，茅台鎮也有部分企業去年繼續按往年規模投產。趙立表示，其所在的酒廠去年還是滿投，「去年的酒釀出來，五年之後才賣」，很多酒企不投糧生產，現在正是招攬顧客的好時候。另一家背靠大型酒企的酒廠工作人員說，「我們這裡從來沒有減產過，2027年才開始賣10年前釀的酒」。

報導綜合多名受訪者認為，受制於醬酒行業長庫存周期，若去年不投產將影響未來的市場格局。侯明杰表示，以坤沙酒為代表的醬香酒從投產到上市銷售大概五年時間。也就是說，去年不投產的話，五年後就沒有去年分的酒賣，只能賣之前更高年分的庫存酒，不投產會影響五年後的市場格局。

「去年不投產意味著在調酒的時候可能中間會斷層，我們每一年投，每一年都要存（一部分）。」無憂酒業銷售人員表示，一、兩年不投產影響不大，但如果持續不投產會產生較大的影響。一方面，不投產窖池空置時間過長，裡面的微生物會揮發；另一方面，調酒時會出現斷層，若買其他企業生產當年的基酒，也會影響口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