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岸(一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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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他終於明白:站在同一邊不會讓人更親近。真正的親近,是在你隨時可以去另一邊、隨時可以背叛的時候,仍然選擇不這麼做。不是因為你永遠正確,而是因為你不想讓世界把你變成一個只剩下敵我的人。
5
那天之後,阿澤沒有再收到任何來自「協助說明」的通知。彷彿有一隻無形的手,把他的名字從某張名單上暫時抹淡了。不是刪除,而是延後──像把一個問題往後翻一頁,假裝它已經解決。
他依舊上班,依舊走那條固定的路線,依舊在城市裡維持一個看似合理的位置。但某些東西已經改變了。不是外在,而是他觀看世界的方式。
某個清晨,他比平常早起。天還沒亮,城市處在一種介於存在與未醒之間的狀態。街道空曠,招牌熄滅,紅綠燈對著無人的路口自顧自地變換顏色。阿澤站在河堤上,看著霧氣一層層升起,慢慢吞沒遠處的建築。
那一刻,他突然有一種錯覺──不是霧在消失世界,而是世界本來就不那麼確定。那些他以為堅固的邊界:立場、陣營、敵我、正確與錯誤,在霧裡都失去了輪廓,只剩下一些模糊的形狀,像被人匆忙畫在紙上的草圖。
他想起這段時間以來的恐懼。那些恐懼幾乎都有一個共同的對象:世界。
世界在盯著你。世界要你選邊。世界會懲罰你。
可站在這裡,看著城市在霧中一點一點褪色,他忽然意識到一件讓人發冷,卻又讓人鬆一口氣的事──那個「世界」,或許從來不是一個具體的存在。
它沒有眼睛、沒有意志,也沒有一張能被指認的臉。
它只是無數恐懼疊加起來的回音。是人們為了讓恐懼看起來有形,於是替它想像出一個敵人。(一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