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岸(五)
聽新聞
test
0:00 /0:00
阿澤想問「那我呢」,卻沒有說出口。他忽然明白,她的離開不是逃避,而是一種拒絕──拒絕繼續被迫站在任何一邊、拒絕讓關係只剩下政治意義。
「這樣也好。」他最後說。
曉嵐轉頭看他,眼神裡沒有抱怨,也沒有安慰,只有一種清醒的悲傷。「你知道嗎?我以前最怕的是被討厭。現在我發現,更可怕的是被需要──需要選擇站在喜歡或討厭的一邊。」
風聲變大,吹得兩人的外套啪啪作響。他們站得很近,卻沒有碰觸。那一刻,阿澤突然清楚地感覺到:真正讓人疏遠的,不是立場不同,而是不允許沒有定位的關係。關係一旦定位,也是一種疏遠。
「如果我走了,你會不會比較安全?」曉嵐問。
阿澤沒有立刻回答。他看著河水,想起那句話──背叛永遠是一種可能性。他忽然意識到,這種可能性不只存在於選擇對立的一刻,也存在於選擇離開的一刻。
「也許吧。」他說,「但安全不一定安心。」
曉嵐笑了,這次的笑很輕,卻真實。「夠了。」
他們沒有擁抱,只是互相點了點頭,完成一個成熟的告別。
曉嵐轉身離開時,腳步很穩,沒有回頭。阿澤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身影消失在夜色裡,忽然明白,有些關係不是因為不夠深才變遠,而是因為太清楚彼此的重量,才選擇把距離留給對方。
河水繼續流動。敵我仍然存在。城市依舊忙著畫線。他站在這一岸,第一次不那麼確定自己還屬於哪裡,卻比任何時候都清楚,自己曾經與誰並肩站過。
4
曉嵐離開後的第一個星期,阿澤幾乎是靠著慣性活著。
早上起床、刷牙、穿衣、搭地鐵、打卡、開會、回信、吃便當、再開會、下班。每個動作都像被切成一小格、一小格的方塊,疊起來剛好湊成一日的高度。(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