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木（一八）

童艷輝卻第一個站起來拒絕：「叔叔、阿姨，謝謝你們的盛情款待，今晚的感恩節大餐令人難忘。」他說著，輕輕碰了碰身旁還有些發怔的羅曉，同時對尼奧使了個眼色，「時間不早了，我們就不多打擾了。」

在一片溫和的諒解與寒暄中，三人與主人握手道別。

童艷輝逕直走向他的特斯拉。羅曉跟在他身後，正要拉開車門，肩膀卻被尼奧輕輕拍了一下。

「不要想太多。小姑娘脾氣來得快，去得也快，明天就沒事了。」尼奧小聲說。

羅曉低低「嗯」了一聲，算是回應。

車子駛上限速八十公里的主路，童艷輝臉上一直掛著的笑意忽然消失了。他望著前方被車燈照亮的夜色，語含譏諷道：「原來昨晚那麼熱鬧啊。」

「什麼？」羅曉沒反應過來。

「昨晚，我求你多陪陪我。你倒好，跑去那對兄妹中間橫插一槓。」童艷輝的語氣裡壓著火氣，也壓著心裡那點說不清的酸味。

羅曉這才明白他情緒變化的緣由。她不無委屈地為自己辯解：「就是彈了個曲子而已。你知道我都多久沒碰琴了？」她咬了咬嘴唇，繼續解釋道：「我真的不是炫技。那首曲子，我曾經練過太多遍，就為了跟理查‧克萊德門同台……」

童艷輝終於側過頭看了她一眼，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我知道那次選拔，我也去了。」他的視線又轉回前方，「但我連初試都沒過。不過也沒什麼可惜的。百人合奏，說到底不過是一場秀。」

他眉梢微揚，語調裡多了幾分自嘲：「他的獨奏會我倒是去了，坐在離舞台最近的地方。我爸、我媽負責欣賞音樂，我負責看他踩踏板時腳尖怎麼發力。」（一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