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流樂高（五）

意識到這點，我腦中驀地浮現一個完全相反的記憶場景。

小時候，爸經常帶家族的孩子出去玩，尤其是表哥與表姊。可我非常介意要把自己的爸爸分享出去，不但被迫分享，還會被一視同仁對待，所以每次出門都找盡各種理由宣洩委屈。然而，我也很得意自己的爸爸贏過其他爸爸，表哥的爸爸只會在家打牌，表姊的爸爸又嚴肅、又無趣，只關心成績，少一分打一下，我慶幸沒生在他們家……這樣一想，便勉強說服自己大方一點。

我的爸爸既是大人那一邊的，也是小孩這一國的，是那種拿得出去的爸爸。放在大人堆裡很帥氣，放在自己身邊也不用擔心丟臉。

小學開學前的某個周末，前往海邊的路上，我們家的老爺車在吹出一陣暖風後，冷氣就全然停止運轉了。即便搖下車窗，也沒有絲毫涼意。三個孩子變得不耐煩，嘀咕不休，計較誰坐得太近，碰到手臂的汗很惡心。

媽媽好聲好氣哄著，爸爸抓著方向盤，既沒有制止，也沒有發飆。不過，就在我們醞釀下一波的哼哼唧唧，他忽然開口了。

「等下看到賣枝仔冰的，我們就停下來。」他說。

要買冰？天啊，還沒有到海邊，就可以吃冰？

他慎重地將找攤販的任務委託給我們，並再三囑咐一定要是第一家。因為到了第二家，他可能就會改變心意，但他並不想失信於我們。那一句話，讓三個孩子立刻分配好各自負責的窗戶，在狹窄空間裡伸長脖子，守望相助。

當天我吃了兩根冰棒，一根橙黃雞蛋冰、一根鮮紅西瓜冰。

但是啊，正因為爸爸是孩子這一邊的，有時候我也會覺得他很討厭，像學校裡坐我隔壁的小健，喜歡一些沒意義的惡作劇。（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