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見故去的人（全文完）

看到老張拿著老太太的相片不知怎麼辦，小艾說找個相框，把老太太的相片放起來，放在書櫃上。正衝著老張的床，老張躺在枕頭上，看到老太太對著他笑。照相那年老太太七十多歲。二十年過去了。

其實小艾還做過一個夢，夢見自己的前世，有一個丈夫和兩個兒子。夢見自己在一個廣闊而清朗的原野上蓋房子。老張也在，只是那一世，老張不是她的丈夫，而是她的大兒子。這個夢是她好幾年以前做的，夢醒的時候是半夜，滿室清輝。小艾心中滿是感動。她伸出手摸摸老張的頭。

三十年過去了，老張的頭由青年的稜角分明變成圓潤光滑，原來滿頭濃密的鬈髮，如今稀疏了，短短地貼著頭皮。老張不知道小艾撫摸著他，依然熟睡著。他接近老年的頭的形狀，讓小艾無限感慨。她想起他們出國時父親的頭，就是這個形狀。她在機場跟父親通話時，父親哭了，捨不得她走。來到加拿大十年沒回國，讀書、打工、生存。第一次回國，父親躺在病床上，已經說不出話來了。

過了幾天，老張和弟弟通話，說起父親，母親合葬的事情，又說到爺爺、奶奶的祖墳，也該修一修。正聊得投入，弟弟突然說：媽媽還留下幾萬塊錢，如果你不要，我今天就給哥哥送去一半。

老張猝不及防，腦袋還停在祖墳上，「嗯」一聲，錢就沒有了。本來小艾還想著不知道弟弟怎樣開口，沒想到如此雲淡風輕。語言使用極好，假設句，不是問老張要不要，而是「如果你不要」。老張長一口軟牙，不會回敬。小艾聽了，哭笑不得。本來想要的尊重，竟然一點沒有。只能感嘆學海無涯。

語言即世界，維根斯坦說的。（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