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兒書（三六）

兩人約定暑假前寫出一稿。這樣暑假期間，何文鈺就可以投入傳記的增刪改寫。

每次跟父親問起芳恬，他總說這孩子不錯，聽得懂他說話。她跟艾米打聽，艾米說曾小姐每隔兩三天來一趟，來了就坐在那裡聽爺爺說話，錄音、記筆記、用筆電。爺爺想睡覺，她就待在書房裡。

書房？書房裡沒有值錢的東西，雇用居家看護之前，她就收拾過了。有沒有不能讓外人看到的？她找過，沒有母親的日記。她記得當年母親每晚收拾好廚房，會在餐桌一角寫點東西。那時，孩子們在房間裡寫功課，先生在書房或不在家。母親是有話要傾訴，才會偷偷寫，她不像父親有傾訴的舞台和聽眾。

一進門，何文鈺便皺起眉頭，「艾米，冷就開暖氣，窗戶不能全關，空氣不流通，人要生病的。」

老人看到她們顯得很高興，「來、來！」

「爸！」何文鈺走過去，摸摸老人的手，有點涼。

「爺爺怎麼樣？」她問艾米。

「正常了。可能昨晚沒睡好，中飯後睡一個小時，剛才量正常。」

「下周二要看醫生，有什麼事給我打電話。」她轉向曾芳恬，「你們聊，我坐坐就走。」

曾芳恬撳下錄音鍵，攤開筆記，沒有立即開始對話，只是微笑看著老人。老人也看著她，露出孩童般好奇的神情，兩人好像約好了要做什麼遊戲。

何文鈺一肚子狐疑，忍不住要開口時，曾芳恬說話了：「何伯伯，今天我們繼續聊〈日出〉。」

「這篇好！」老人豎起大拇指。

何文鈺在腦裡搜索這篇小說。父親有幾篇名作，什麼《何老漢回家》、《變色龍》、《流浪三部曲》，訪談裡都會提到。〈日出〉是哪篇？（三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