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兒書（一一）

「爸爸，以後曾小姐會常來陪你聊天，問你以前的事、你寫的小說，你記得什麼都可以告訴她。她會記下來，然後，我們會把傳記寫出來，交給許叔叔。請爸爸合作哦！」她用哄小孩的語氣說。

父親鼻子哼了一聲，無可無不可。

「半畝老師，您好。」曾芳恬終於開口了。

「唔，別叫什麼老師，叫何伯伯吧。」老人的聲音嘶啞。

「何伯伯。」曾芳恬對老人欠欠身，像家教老派的女子。

「芳恬是爸爸的粉絲呢，讀過您所有的書，還寫過論文。搞不好，比您還清楚這些作品呢，呵呵呵。」

「我想是不是挑幾篇小說，從作者角度談它的創作？」曾芳恬問。

「可以啊，作者自己談，這是內幕八卦哦！」何文鈺努力炒熱氣氛。

「棄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老人突然冒出一句。

父親腦裡到底在想什麼？能理解提問、能提供答案嗎？何文鈺這樣想著，曾芳恬已經接口：「亂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煩憂。」

何文鈺連忙接上：「長風萬里送秋雁，明朝散髮弄扁舟。」

「妹妹接得不對啊！」老人咧嘴一笑。

「不管對不對，我最愛『弄扁舟』這一句。」何文鈺笑。

在三人的笑聲中，艾米把三碗酒釀圓子端上桌，「爺爺這碗有加涼水。」

曾芳恬說：「何伯伯能吃嗎？湯圓容易噎到，不好消化。」

「我不吃，我要吃大的、有餡的，寧波湯讀（團）。」老人用寧波話嚷起來。

「哪來的寧波湯讀啊？」何文鈺哄著，「這就是我們小時候吃的那種小圓子呀，您不記得了嗎？媽媽跟我們一起做……」

「老太婆明知道我愛吃湯讀，她偏偏做小圓子。那個有什麼吃頭，難吃死了！」（一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