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兒書（三三）

麗榮很喜歡小孩，教他們唱歌跳舞，就像親姊姊一樣。她雖然也有心奉獻，但更多是出於行善之心。

可是麗榮不孕，做人工授精，胚胎總是不著床。這是麗榮心裡的痛。她想告訴麗榮，其實孩子長大到某個時候、夫妻做到某個時候，也就回到不婚、不育的單身了。如果時光能倒流，未必要走這條路。她從行政工作和教職上，得到更多成就感，那種積累，是能被人看見且不會輕易流失的。

「什麼倒流？」

她解釋了幾次，對方恍然大悟，「哦，我先生也有，就是heartburn，火燒心。沒關係的，少吃點，我們不要吃太油膩的。」

「美食當前我沒法忍，你知道我的，都是先吃了再說。」

「我有美國帶回來的胃藥，你試試？」

「這個毛病一發作不好好養，要拖好幾個月。你這趟回來待多久，我們再約？」

他們家吃差不多的食物，只有她吃下去的東西不乖乖留在胃裡消化，卻在胃食道裡倒車，一直倒回咽喉，山珍海味變成酸辣的苦水。周松泉說她是更年期症候，再加上性子急，求好心切、完美主義。這陣子壓力真的太大了，學生不省心，各種會開不完，籌備系裡老教授的書法展，幾個退休教授寒天裡都病了，也要去探望……還有父親。艾米說他今天體溫、血壓、心跳都偏高。

何文鈺好容易找到停車位，離家有點遠，頂著寒風挎著包往前走。從小愛漂亮，喜歡穿高跟鞋顯腿長身挺，今天穿了羊皮短靴，買的時候不覺得，走了一段路就察覺跟高。也就兩吋吧？以前穿的比這高，哪裡都能走。

醫生說她高跟鞋穿多了，站立時又習慣把重量放右腳，大腳趾關節偏移向外隆起，擠壓到第二趾。（三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