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問愛麗絲（三）
前檯應該是跟路敏麗關係還不錯，知道吳華鋒是路敏麗的丈夫，就幫著路敏麗說話，「成總也太自我感覺良好了。那麼老，長得也一般，就算有點小錢，小路怎麼可能會看上他？也就是他那個糟糠之妻還把他當成寶。」
從路敏麗單位出來以後，吳華鋒的心裡有點後悔了，當初他們吵架就是因為這個姓成的。他從自己的哥兒們那聽說，說看見路敏麗和一個老男人走在一起，舉止還有點親密。他臉上掛不住，怒氣沖沖地跑回家，劈頭蓋臉地就是一頓罵。而現在，吳華鋒覺得自己也許是真的錯怪她了。
想起這些，吳華鋒的心就更沉。他垂頭喪氣一步步地從老爹住的舊小區出來。起了風，吳華鋒順著風的方向，抬眼望了一下老爹家的陽台。見他望過來，吳建設隔著舊玻璃窗跟他擺了擺手。吳華鋒也抬了抬手，擠出一個笑。吳建設並非特意站在陽台上與兒子告別，他是在侍弄他擺在陽台上的花草。
大概從一年前開始，老爺子就迷上了養花弄草。以前只有幾盆花，老狗死後，也許是為了打發時間，吳建設搬回了更多的植物，把陽台打理成了一個花房，每天都要花大量的時間照顧那些花花草草。而像是為了報恩一樣，那些花草也長得異常鮮艷，老漢吳建設站在那些花草間，臉上也有了蓬勃的神采。
吳華鋒佩服老爹，也在心底感嘆，自己和老爹一樣，在女人方面的運氣不怎麼好。但自己無論如何都沒辦法像老爹一樣，在經歷了這麼多挫折以後，依然活得這麼熱情。
3
思來想去，吳華鋒還是決定先報警，讓警察幫忙聯繫路敏麗。去派出所之前，他給路敏麗的老家打去了電話，具體點說，是路敏麗那個跟她沒有血緣關係的繼哥。
認識吳華鋒的兩年前，路敏麗的父親突發心梗離世，留下的房子自然由繼母繼承。等到在外地上班的路敏麗趕回去奔喪時，原本屬於她的那個房間已經被繼母改成了客房，正住著繼母娘家來的親戚。後來，繼母病逝，生前立了遺囑，把房子給了她自己的親生兒子。為了照顧路敏麗的心情，給她留了五萬塊錢算是補償。
路敏麗去諮詢過律師，像這種情況，如果打官司的話，勝算是一定有的。可路敏麗不想蹚渾水。再說，父親留下來的房子也是老式的居民樓，就算打官司，自己爭到一半，拿到的錢刨去打官司的錢，剩下來的其實也沒有多少，還徹底和老家這邊的人傷了和氣。再說了，就算爭到房子，路敏麗也不會回去住。所以，何必呢？
聽路敏麗說起這些的時候，吳華鋒只覺得心疼。在心底的某個角落，他也把路敏麗的家庭狀況，當成是他們彼此更般配的某種佐證。雖然父母鬧離婚的時候，他已經上了大學，但婚戀市場裡，不管怎麼說，單親家庭還是受鄙視的。而且，單親和單親還不一樣，喪偶那是天意弄人，離異就是家庭不和睦，不管是男方的錯還是女方的錯，總有一方有問題。吳華鋒就因為這個原因碰過壁，直到遇到路敏麗。
吳華鋒在電話裡，對那個所謂的大舅哥還是很客氣。寒暄了幾句，找了個藉口說自己有個哥們要去慕縣那邊出差，知道小麗娘家在那，就拜託自己問一下，看那邊有沒有什麼好吃的、好玩的。大舅哥靜靜地聽著，詫異的語氣裡透露著疏離：「怎麼不直接問小麗？她不在你跟前嗎？」
吳華鋒尷尬地笑了一下：「小麗有日子沒回去了。那邊的發展日新月異，她也跟不上趟了。」
大舅哥的話還是很直接：「其實攻略什麼的網上都有，比問我不強多了？」又覺得話說得有點過，趕緊找補：「我其實也不愛出去玩，每天除了上班就是回家，哪知道那麼多呢？」
話已至此，再聊下去也沒有必要。不過，掛了電話的吳華鋒至少確定了一件事，那就是路敏麗沒有回老家，也沒有和她的這個哥聯繫過。
吳華鋒去了派出所，跟警察說了一下情況。警方記錄了一下信息，說他們先查著，讓他先回去等消息。
折騰一天下來，吳華鋒筋疲力盡，幸虧還有一天的休假。他沒設鬧鈴，一覺睡到了第二天接近中午。醒來的時候，頭暈腦脹，回想前一晚的夢，好像都是關於路敏麗的。
夢裡是他們還處在曖昧期的時候。那時的他們有說不完的話，什麼都聊，夢想、憂傷、童年往事、電影與文學。她跟他說起自己童年的那條老街，說起老街上住過的一個畫畫很厲害的男老師。那人經常在他家門前的小院裡，免費教附近的孩子們畫畫。她也去過，有一次，用他的水彩描畫了幾筆，就被他稱讚線條流暢，有天賦。
「如果不是他後來搬走了，我也許真的不會放棄畫畫呢。」路敏麗有點惆悵地說，「我其實很喜歡畫畫的，可我爸和我後媽都不願意掏錢讓我學畫畫。人生就是有這麼多的遺憾呀。」
她露出一個淡淡的苦笑，酒窩看起來可愛極了。
吳華鋒坐起來，揉了揉腦袋，路敏麗的臉就像夢一樣，在他的眼前慢慢變淡，直到消失。
手機上有兩條老爹發來的信息，點開一聽，第一條是：「你給你姊打電話了沒有？」第二條是：「她怎麼說？」
消息是一大早就發過來的，想必老爺子等了一晚上，也沒等到吳華鋒的信兒，夜裡怕也是沒睡好。
吳華鋒嘆了口氣，老爹託付的事在微信裡也說不清楚，只能當面聊。他給姊姊吳曉燕發了條微信，問她今天是否有空，挺久沒見了，想約著一起吃頓飯。又怕姊姊會拒絕，加了一句：「在你們單位附近就可以，我今天休息，什麼時間都可以。」（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