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兒書（二四）

手機聯絡這麼方便，她跟媽媽卻很少找對方講話。有什麼擋在她們之間，各自忌憚、逃避著什麼。她沒說自己出書了。

畢業後，她沒有過朝九晚五的生活。並不是她刻意如此，實在是她的節奏跟別人不同。她常在看似無意義的事情上逗留許久，卻在重要的事情上漫不經心。她需要養活自己，所以隨緣做了幾份工作，都不是所謂事業生涯軌道上的工作，上一份工作和下一份之間，沒有積累也無連結。

大學室友開了一家豆花店，找她去幫忙。店面是跟隔壁茶行分來的，兩坪大小，一半收銀備菜，一半擺了兩張黃色小圓桌，靠牆白色長凳，海藍旗幟牌招迎街招展，主打紅豆、花生、粉圓三味手工豆花。夏天是豆花的旺季，但是店面沒有冷氣，下午還有西曬，做了幾個月就收攤了。

除了治學和授業，中文系本來就難找到對口專業。關於謀生，她沒有什麼跨不過去的檻，當年媽媽不也做火腿蛋三明治？她在咖啡店打工學手沖，幾個朋友不時去店裡捧場，看她拉花技術有沒有長進，他們夢想將來開一家貓咖。等她去了自助洗衣店，朋友搖頭了，連呼太誇張。

「付不出房租被趕出來才誇張。」她說，「在店裡可以看書，我這幾天借了一本《清潔女工手記》，場景超合的。而且顧客很喜歡找我說有的沒的，只要願意聽，什麼怪事都聽得到。」

有個阿姨跟她說，老家的妹妹打電話來。姊啊，觀音媽託夢在找你。阿姨是鹿港人，從小拜觀音媽。觀音媽找我創啥物？觀音媽說你敢是離緣了？你前夫家的祖先講，哪會找無你，說你沒去拜拜除籍啦……

朋友都笑了，「你可以寫進小說。對了，把我們都寫進去，寫有個性一點哦！」（二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