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青酒吧（二）

入店，一眼望去，全是開司米大衣：沙色、麥色、珊瑚色、菸草色，從地理上而言，這些色彩不會混雜在一起，只有服裝能讓沙灘與沙漠相遇！留著小山羊鬍的店員一個箭步跨過來，殷勤地問：「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嗎？是自用，還是送禮？」

艾薇溫吞地表示：「還沒決定。」

「你也是來這裡參加半導體開源大會嗎？」店員試探著，這個會在此城辦了將近二十年了，商家都知道趁機銷售。

艾薇敷衍接話：「是的，這期間你們特別忙碌嗎？」

店員笑答：「還行！平日多是女客，這段期間會有一些從韓國、日本、中國來的男客，專程來為女朋友，或是妻子買東西。」

艾薇看到跟蹤的人進了店，更加慌張。她快速把身子藏進大衣。剛穿上，店員就催促她到鏡子前看效果。一轉身，正巧與此人面對面撞上。

好似期待已久，卻又特別突兀，害得尚軒結結巴巴：「我剛在外頭走時──遠看覺得是你──不太確定。打電話問妮蔻，她說你現在城裡。我想，那肯定是你──」

「我們認識嗎？」

「你在公關公司，我在建築所。」

4

這下子艾薇連上線了，只是眼前的這位尚軒，穿著講究、不戴眼鏡。

「很抱歉，害你受傷，非常過意不去。你真的要解除我們的合約嗎？能再給我一次機會嗎？」

「我為什麼要解約？」艾薇不知就裡，含糊問道。

尚軒記得妮蔻提醒過他，艾薇車禍後，記憶力有點變化。他提示：「你對方案有意見。」

艾薇定睛看了看他，又怕他是來打聽商業機密，謹慎小心地查問：「你來巴塞隆納開會？」

「是。但不是半導體的會，我們公司在城東南角有個建案。」

「那就好！」艾薇嚇出一身冷汗，差點以為他是代理公司的死對頭，要從她這裡知道新產品的機密。大老闆警告過──半導體公司目前是世界爭端的頂峰，誰擁有先進芯片，誰就佔領優勢，和他們合作，疏忽不得。

她安心轉頭看鏡子，認為身上這件菸草色大衣太暗。蓄鬍銷售很機靈，看出顧客猶豫，立刻把白色圍巾掛在女士身上，用束帶在腰際打一個玫瑰花結，剎那間，襯出艾薇膚色明亮。

尚軒一旁讚美：「好看！」

低頭看大衣價錢標籤，有點暈眩。艾薇立馬卸下這軟黃金，抓上裸粉色襯衫和夜空藍西裝外套，告訴店員：「就這些，請包上。」

小夥子很高興，以為是先生來付款了，盯著尚軒買單。她有點尷尬，這人都還不知是什麼情況下認識的，怎麼就被誤會了！趕緊揮手、搖頭，拿出自己的錢包。

走出店後，艾薇急著回旅館開會，尚軒根本沒有機會開口。他抓緊時間問：「明天有空嗎？」

「不行，有會。」

尚軒有點失望，須臾又聽見艾薇丟下一句：「後天，五點鐘，畢卡索博物館。」

5

艾薇飛奔回旅館，正點趕上籌備會。

妮蔻剛擬定H公司預先需要準備的材料，比如：對目前通訊市場的看法、業務增長量多少、市場分額是否會增加、怎麼看競爭對手等問題。

艾薇氣喘吁吁，故作鎮靜：「本地可能會關心廠家是否來西班牙投資，是否在這裡建立研發中心、增加就業機會、提升科技水平……」換裝後的她宛如披上戰鬥的盔甲，唇槍舌劍，一路披荊斬棘。

會議結束不久後，大老闆傳話：「客戶對預演表示滿意。」

女鬥士頓時得以喘息：「後天下午，我能自由活動幾小時嗎？明天保證繼續努力──」

「去吧！我也得釋放緊繃的神經──」妮蔻比劃了幾個鬆弛頸、肩的瑜珈動作，踱步回房。

6

艾薇在旅館前檯看到畢卡索博物館的特展消息，就讓祕書克萊爾幫她訂票。小祕書很驚奇，以往的她除了工作，不會有其他安排，最近卻老說：「靈魂沒有養分，無以為繼！」不僅如此，還到處買書：建築、美術、園藝、小說……各種類型都在讀。

上午忙了半天，已近中午，艾薇提早到了廣場，見一家標榜創意tapas菜的餐廳，便推門進去，點了起士番茄沙拉、水波蛋，外加煎鵝肝與蘑菇的開胃小菜。沒想到番茄尤其美味，顏色艷紅，微微酸甜，伴著羅勒香菜的滋味，爽口極了！

一點鐘，終於進入畢卡索博物館了。雖然她在紐約和巴黎欣賞過這位多產畫家的作品，但巴塞隆納的藏品讓觀者想起，這位世界公民年輕時可就是在這裡成長的！展覽的前奏便是他追憶年少亡友的作品。灰暗、憂傷的藍色主調彷彿從死亡中見證了純真友誼。

博物館除了展現畢卡索在西班牙的畫作外，亦陳列出同時期西班牙畫家作品集。（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