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病了（二）

王建凱看著手機屏幕一點點變暗，然後完全黑了。但是他不敢放下手機，拿在手裡等著。時間過得很慢，手機很安靜，王建凱兩道濃黑的眉毛動了動，不知道湄渃是不是看了那張B超單的照片。也是，自己的父親又不是湄渃的父親，加上從他和湄渃相識，到結婚，再到兒子都已經十五、六歲了，湄渃和他父親也只見過一面，一天半的時間，攏共話都沒有講過幾句。縱然不能說是陌生人，湄渃對他父親卻也絕對沒有什麼感情可言。所以，怎麼能要求湄渃同他一樣，那麼心急火燎的呢？

可是，王建凱不安地挪動了一下身子，再怎麼冷淡，他父親總是湄渃的公爹吧！見了面，她總是要叫一聲「爸爸」吧。況且，就算是熟人，家裡真的有人得了癌症，也會要問上幾句，表達一下關心吧。湄渃果然對自己的家人意見那麼大嗎？正胡思亂想著，手機響了起來，是湄渃。

「我看了，膀胱的佔位性陰影應該是癌症。但是還好，腎臟顯示是正常的，也就是說沒有轉移。」湄渃的聲音很平靜，王建凱稍微鬆了一口氣：「東子說醫生建議保守治療，就是不做手術，也不用藥。照顧的好的話，也能至少活兩年。」

湄渃沒有說話，也不知道她在想什麼。「你怎麼不說話？」王建凱問。

「我說什麼呢？一張B超結果也說明不了什麼。再說，你爸身體到底怎樣，我想你弟弟最清楚。他們生活在一起，你爸的生活起居都是你弟弟照顧著，他這樣說，當然是有根據的。當然，如果不用藥、不手術，他也不痛苦，當然是可行的。況且，再過兩年，你爸也九十歲了。對了，你爸今年有八十七了吧？我記得你爸比我爸爸大兩歲。」

王建凱「嗯」了一聲，然後問道：「你的意思也是保守治療，不用藥？」

湄渃沒有立刻回答，略停了一下，聲音才又響起在手機裡：「我的建議不重要，而是你們幾個要商量。只是，我估計你大姊、二姊她們兩個不會參與什麼意見，倒是你那個妹妹，只怕會說些什麼。」

聽見湄渃這樣說，王建凱臉上略沉了沉。他心裡很清楚，湄渃不喜歡他妹妹王建菡，雖然她們也只見過一面，但是彼此卻都印象不好。甚至湄渃從來不提起建菡，彷彿根本不知道這世上她還有一個小姑子似的。

「菡子應該不會反對吧？」王建凱的聲口裡有一點不確定。

「那誰會知道！反正你那個妹妹是個有主意的！你不是總說，她是你們家的頂梁柱麼？這麼重要的事情，她能不參與意見？誰相信呀！」湄渃頗不屑的聲口，當然是對王建凱的猶疑不定的不屑。

王建凱沒有接湄渃的話，每次他跟湄渃說到建菡，湄渃都不作聲，而且很快就會將話題叉開去，讓王建凱無奈又發作不得。畢竟，當初湄渃去他們家，建菡做得確實很過分。湄渃那麼林黛玉似的一個人，聰慧敏感，建菡那些含沙射影似的話，她如何不明白。只是她根本不會當一樁事，但是卻絕不跟建菡有任何往來，哪怕王建凱偶爾試探性提一下，湄渃也不會說什麼。

只有一次，對著王建凱的試探，湄渃半蹙了眉：「你不要試探，真沒有意思！我只告訴你知道，沒有誰比誰傻！你妹妹心裡也明鏡似的，所以，我不同她往來，她不清楚麼？你也不要逼我，我是不會同她往來的！」

王建凱給湄渃說中了心裡想的，不免有一點訕訕的，但是也沒有辦法發作，只好不作聲，也就過去了。和建菡真的非常少的往來，只過年的時候，一大家子人會開通一個微信的集體通話，但是湄渃極少出現。即便出現，也不過是微微露一下臉，擺擺手，算是打過招呼，立刻就走開了，寒暄說話是想都不要想。

當然，他們幾個姊妹也都當湄渃不存在，只姊妹幾個嘰嘰喳喳的，彼此之間說笑個沒完。王建凱心裡多少有些失落，卻又無奈，湄渃跟他們王家是兩個世界的人，他不能強求湄渃。

什麼時候要和王建菡通個話，畢竟，父親患上膀胱癌是大事體，王建凱心裡想。（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