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失蹤（一六）

他喜歡春紅有什麼錯？他和父親推搡起來，場面陷入混亂。母親一邊呻吟氣喘，一邊艱難地抬手制止。可他們都沒有停下來的意思，推搡得更起勁了。直到母親垂下手，整個人倒在沙發上。

他們愣住了，對峙到一半，都上氣不接下氣地瞪著對方，然後意見一致地衝向沙發。母親雙目緊閉，張了張嘴，她的心跳極快，胸口起伏很高。他們很大聲、很努力地喊她，可她一點反應也沒有。她的心跳漸漸慢下來，越來越慢、越來越弱。

他們立刻打了「一二○」，還沒到醫院，母親就停止了心跳。急診那兒又忙活了一陣，仍然無力回天，醫生向他們宣告，母親已經醫學死亡。

父親眼圈通紅，他看上去很激動，雙唇發抖，牙齒咯咯發響。他揚起手，手也抖得厲害。羽森想，要是父親再動手，他也不會客氣。但父親最終放下了，先一步獨自走開。

羽森還沒從春紅消失的悲傷中返過神，又陷入到失去母親的悲傷中。他不知道應該先顧哪頭，心裡空蕩蕩、腦子裡亂糟糟的。他六神無主，想哭卻哭不出來，想表現得更悲戚，臉上卻麻木得毫無表情。

他又撥打了春紅的電話，一來想了解她到底什麼情況，二來告訴她自己沒媽了，可仍然剛響兩聲就被掛掉了。羽森悲從中來，無處發洩，在醫院的走道裡乾嚎了一嗓子，鬼叫般的回音貫穿走道，那一刻他也感到莫大的無助和孤獨。

母親的後事辦得倉促而草率。因為走得突然，因為他們父子倆沒有這方面的經驗，通知到的親友不多，前來弔唁的更少，甚至不如「喪葬一條龍」的人數。羽森安慰自己，還好母親好靜，太熱鬧她怎麼安息？父親自始至終苦著一張臉，悲傷之情溢於言表。（一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