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門(二)
人生短,放著活蹦亂跳的人不找,看我幹什麼?一個活死人。你就當沒有我。
開始方蘭還傷過心。過了兩三年,老闆還活著,她就有點疑惑,又沒辦法說出來。因為她也不想回去照顧他,還不如就糊塗著。倒是越來越淡了。
坐在仿古沙發上的古伊,婚姻更是故事多多。
剛來時,因為國內有事情沒處理完,我就晚來了幾個月。我是合資企業的主管,手下那麼多人,年薪也高,我根本就不想來。她說,一邊翻一個白眼。古伊翻白眼的時候很怪,整個臉扭曲變形,好像變成另一個人了。她的樣子讓蘇繁心驚了一下。
我並沒想到,來時老公就有了女朋友。她直著眼睛說。每次有新的朋友,她都這樣開頭,然後重複相同的話。有點像祥林嫂。她也喜歡月白色的背心。雖然故事一樣,蘇繁聽了,還是有再聽一次的衝動,她總覺得古伊的故事不真實,至於哪裡不真實,她也說不出來。像一個編出來的虛擬人生。
古伊的故事是這樣的:
有一次去超市買菜,我付款時前面站著一個懷孕的女人。因為行動不便,我還去幫她拿東西,中國女人呀,我們的同胞。我就問懷孕幾個月了、反應大不大之類的,還給人出主意,少吃辛辣,多吃補鈣的小魚、小蝦。那女人也頻頻點頭,很聽話的樣子。後來我兒子跑過來,叫那女人「阿姨」。我沒多想,誰能想到呢,我還以為我兒子有禮貌。倒是那女人臉一下子就白了,很尷尬,急急地脫身走了。
女人走後,我兒子說:她還給我買過薯條吃。我才想起來問,說你認識她?
兒子說:認識呀。
她是誰?我問。其實問的時候也是有口無心的,但兒子的回答卻改變了我之後的生活。
她是爸爸的女朋友。兒子說。
古伊每次講這段故事時,眼睛都瞪得很大。古伊的眼睛向上吊,不大,卻亮晶晶的。還有她的牙齒,雖然四十歲了,她還是戴上了牙套。
矯正牙齒可以改變臉型,讓臉的輪廓更合理。她對所有注視她牙套的人這樣解釋說。整容,是許多人生路上向前走的女人必備的一步,只有安心在家的黃臉婆才邋遢。即使古伊發現人生改變了,她也絕不允許自己當黃臉婆。
古伊亮晶晶的眼睛和通常在十幾歲的孩子臉上才看到的牙套,同她講的故事一起來到你面前時,讓她的故事有無辜受害者的顏色。很多女人,比如心軟又喜歡抱不平的蘇繁,就會氣憤地垂淚。
古伊真是太天真、太可憐了。她老公怎麼那麼人渣。蘇繁說。她記得她還對秦為公說過,秦為公那時候正在洗碗。秦為公是蘇繁的丈夫。
2
當晚她們就成立了「黃玫瑰微信群」,忘乎所以地瘋了一晚上,最後依依不捨地分手。餘興未了,相約每個月都要這樣樂上一次。
下個月,她們約好在飯店吃飯。吃飯時,還忘不了瘋瘋地笑,依然開那些不著邊際的葷笑話。木木就提到共產共夫,大家哄堂大笑。在座的,除了蘇繁外,只有小艾是有丈夫的,也是個標準的空中飛人。他在美國公司工作,兩個星期在國內、兩個星期在國外。但小艾是個有原則的人,玩笑歸玩笑,小艾還是沉吟一下,正色說:什麼都可以共,丈夫不能共。
也就是這句話之後,小艾感到了自己與其他女人的不同。後來小艾就慢慢地開始疏遠玫瑰群了。
蘇繁不一樣,蘇繁是後知後覺。
蘇繁是這群裡少有的工作的女人,她是個電腦工程師。初出國門時,是丈夫秦為公賺錢養家。後來了解到電腦在北美的就業容易,蘇繁才出了家門去上學。畢業正是計算機紅火的時候,第一份工作就在摩托羅拉,年薪高得出乎意料。
這期間秦為公幹過餐館、開過修車行、開過便利店等諸多事宜。秦為公是個幹活不吝力氣的人,不知為什麼,卻踩了衰運一樣,幹什麼倒閉什麼,惹得蘇繁總是讓他去拜拜祖宗,看看他哪裡做得不對,惹祖宗生氣了。
本來蘇繁是個小鳥依人的性格,架不住秦為公一而再、再而三的倒閉,慢慢地蘇繁的自信心就高起來。小女人一路朝著女漢子的方向奔跑。說到底,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築,誰有經濟能力,誰就有話語權。
年薪越高,蘇繁的鼻子也翹得越高。雖然秦為公身段越來越低,眉眼也越來越低,蘇繁並沒有因此感覺到秦為公的壓力。如今蘇繁掛在嘴邊的話,就是能過不能過,不能過就離婚。
秦為公倒從來不接她的話茬。每次看到秦為公忍讓,蘇繁沒有適可而止,正相反,卻是怒從心頭起,會再反覆說一次,好像只是為了激發秦為公的憤怒。(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