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乃爾之夏（三）

今天他沒來電話，我倒有些納悶。不過我有一種想出去走走的衝動，就打開手機地圖找超市，發現步行到一家大型超市只要十五分鐘，這讓我有些喜出望外。說真的，小鎮有小鎮的好處，不像史丹福大學如果沒有車，去趟超市都不容易。

只是小鎮人習慣了開車，即使十來分鐘的路程，絕對不會走過去。因此，黃昏長長的街道上，只我一個步行者。起先心裡有些恐慌，但回家的路上提著大包小包的蔬菜、牛排、蛋糕、咖啡、芒果，還有一只西瓜，實在累得慌，也就沒那麼害怕了。

夜晚的小鎮是寧靜的，我租住的這棟古老的哥特式別墅，就在十字路邊的西口。窗外的馬路空無一人，昏黃的路燈下偶爾有汽車疾馳而過。我常常在臨窗的書桌前，一直工作、學習到凌晨兩點左右。夜深人靜，有時會傳來樓上年輕夫婦做愛時的呻吟和歡快的叫喊，就像屋子裡發出的一點聲音，讓我感覺這裡並非我一個人，完全不用害怕。

我繼續沉浸在工作和學習中，直到哈欠連連才洗洗睡覺。

一覺醒來，天濛濛亮我就起床了。因為下午有個主題演講會，會後是聚餐，同學們必須每人帶一份食物。我想來想去，決定做一份咖哩牛肉炒飯帶去，就到廚房忙碌了起來。熱騰騰的咖哩牛肉炒飯真香，只是裝進餐盒的那一瞬，想到晚上聚餐讓同學們吃冷冰冰的炒飯，還是不太合適，就改拿了蛋糕。

拿著蛋糕來到學校，打開系裡的冰箱，發現同學們已冰上了牛排、土豆、水果、葡萄酒等，地上還有一箱啤酒。我關上冰箱門時，又有幾個同學拿來食物。其中一個同學開心地問我：「做好演講準備了嗎？」

我說：「寫好講稿了。你呢？」

她說：「沒呢，沒準備，到時隨便講講吧！」

這些日子，我和創意寫作班的同學基本認識了，但並不熟悉，更不知道他們寫了什麼，發表了什麼。因為各自租住的地方不同，下了課很少有聚在一起閒聊的。莘莘學子們在校園裡來往穿梭，每個人都顯得匆匆忙忙。

3

午餐後，一部分同學張羅下午的主題演講會，在教學樓門口的草坪上，搭了講台、掛了橫幅，擺了白色的桌椅，連接了麥克風。另一部分同學，給每張桌子擺上了鮮花、蘋果和香蕉；還有一部分同學，從學校食堂搬來了烤爐。一切布置停當，我們的老師就來了。

老師是位中年女人，她金黃的短髮、雪白的皮膚，還有一雙藍眼睛，氣質不錯。主持人是我們班長傑克，他宣布主題演講會開始後，老師第一個上台做開場白發言。她滔滔不絕說了不少，但認真聽的同學並不多。有的竊竊私語，有的吃香蕉、看書、看風景，還有的乾脆打瞌睡。我呢，一邊聽老師發言，一邊看自己的演講稿。我對自己脫稿演講，還是讀稿發言舉棋不定；但我喜歡露天的演講會，有一種田園般的詩意美。

我們的同學來自世界各地，演講時操著不同口音的英語。年齡的差別雖然挺大，但並不明顯，因為大家都有一顆青春、開朗、活潑的心。同學們排隊等待演講，那是真正的演講，並非拿稿發言，講到激動處，也會有肢體語言的表達。整個氣氛認真而活潑，隨興、自由、率真，演講便不再成為負擔，而是迫不及待地想要表達出來。在這樣的環境影響下，每個同學的演講水平自然充分發揮了出來。

我開始比較緊張，但看著那些洋人同學個個輕鬆自如，也就放鬆了下來。畢竟我已背出了大部分講稿，脫稿演講起碼對自己是一次嘗試和挑戰。因此輪到我時，我就很自信地走上講台，講著、講著就不是背稿子而是在講故事了，逗得同學們都笑了起來，這是我沒想到的收穫。

台灣女生陳佳琪排在我後面，也許沒有準備好，一上台就緊張，把臉漲得通紅，說了兩三句話就下來了，但同學們都給她最熱烈的掌聲。無論怎麼說，上台脫稿演講就是一次訓練。如果自己不大膽努力嘗試，就永遠也學不會真正意義上的演講。

主題演講會結束，老師就走了。同學們在樹木掩映的草坪上，搭幾張簡易摺桌站著用餐。烤牛排、烤土豆，炊煙繚繞，最有意思的還是大家都喜歡站著舉杯喝酒。站著果然比坐著親切，不僅看上去瀟灑，還便於交流。我幾乎和班裡的每個同學都碰了酒杯，但真正能聊起來的沒幾個。因為同是中國人，台灣女生陳佳琪和我比較談得來。（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