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將與失智

公婆退休後定居於南加州的蒙特利公園（Monterey Park），婆婆最大的嗜好與日常消遣，就是和朋友一起打所謂的「衛生麻將」，她認為打麻將就是鍛鍊腦力， 與朋友在牌桌上談笑風生也是正常的社交，不與外界脫節。而她頭腦清楚，不但善於記牌，且能果斷出牌，贏多輸少也是她樂此不疲的原因之一。如果沒有親友來訪或者特別的事情，她可以天天打牌。而公公精於廚藝，也願意準備餐點招待大家，中午的餐點天天變化，既美味衛生又營養， 讓這些朋友們特別喜歡到公婆家摸上幾圈。

但麻將與各種桌上紙牌遊戲都有類似的缺點，一坐下來往往就三、四個小時以上，對身體健康造成極大的隱憂。畢竟在牌興正濃，準備要胡牌或者自摸的時候，誰願意離開牌桌如廁掃興呢？ 於是大家少喝水，減少如廁次數，以便聚精會神地專心享受打牌的樂趣。如此一來，有可能造成血液濃稠，循環量減少，血液還容易產生微小的血凝塊，如果這些小小的血凝塊堵塞在某個血管裡，就會造成那個部位的細胞組織缺氧，如果是腦部血管栓塞，就是所謂的「腦中風」；阻塞在心臟的某一個小血管，就是「心肌梗塞」; 若隨血液流至肺則可能引致「肺栓塞」。而這些都是不可拖延的病症，需要立即打電話叫救護車送急診。

婆婆曾在一次牌局中，突然神情呆滯、開始流口水，有牌友注意到這個現象，連忙叫她的名字，她回過神來後像沒事一樣繼續打牌，沒有人意識到她當時正經歷一次腦血管栓塞──也就是中風。其實當時就應該叫救護車急速送醫院，後來婆婆打牌輸的次數愈來愈多，有鄰居看見她站在路口，神情恍惚似乎不知身在何處，便把她送回到家門口，公公才警覺到應該帶她去看醫師。按照醫師推測，那一次在牌桌上的事件，應該是腦部血管發生血栓栓塞而造成的中風，以致後續出現種種失智症狀，婆婆的失智屬於「血管性失智」。

牌友們也注意到婆婆的改變，她常常不按牌理出牌，與她打牌也不如以往那麼有趣，漸漸地就另外湊牌搭子，不再邀她加入，婆婆為此落寞了好一陣子。有一天，婆婆覺得有點頭昏疲累，就上床去躺一會兒，直到晚上兒媳們過來吃晚飯，才想到應該送醫院，可惜已經過了中風緊急治療的黃金時間。這是婆婆第二次中風，她的左手無力，講話含糊不清，醫院有治療師定時來協助復健，可是老人家天天吵著要回家，不肯留在醫院完成兩個星期的復健療程。

回到家後，雖然有探訪的護理人員，以及物理治療師每個星期來兩次協助復健，但在家的生活到底不如在醫院規律，婆婆的身體狀況明顯地慢慢走下坡，一直重複問同樣的問題；聽的人或許覺得受不了，然而對病人而言，每一次提問都是她認為的第一次。公公無法獨自照顧婆婆，只能請人來家裡幫忙分擔家務，陪著婆婆走動、說話。

打麻將是老人家最中意的娛樂消遣，沒想到居然造成她的中風，眾人對醫療常識的疏忽、延誤送醫則造成更大的危害。婆婆生命最後的三年成為殘障病人，相信這不是她當初樂見的未來，這也是大家最大的遺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