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善的時尚街友

這天，在舊金山金門公園（Golden Gate Park , San Francisco ) 附近的小型商業區購物，忽然肩頭被人一拍，回頭看到「街友」蒂蒂打扮得光鮮亮麗，神釆飛揚地說：「 最近天冷，我用零頭布給自己縫了一件大外套，好看嗎？」那是件黑底鑲細銀絲、襟邊和袖口鑲黑邊，並綴了黑布蝴蝶結，肩上加半圓型襯墊的短外衣，配上她的白髪紅唇加新款黑粗框太陽眼鏡，充滿熟齡的時尚感，我向她豎起大拇指。

雖稱蒂蒂為「街友」，但她並不是一般無家可歸、流宿街頭的遊民，而是經常在這一帶街道走動或散步，彼此常打照面，久而久之熟識起來，於是不時佇足聊聊生活點滴，交換經驗的朋友。有時我們一起喝杯咖啡吃點心，但大家都有默契，不交換電話號碼，也不說個人隱私、家庭狀況，除非對方主動提起。

蒂蒂總是穿一條細條花紋長褲，襯托她那如鉛筆般的長腿，每次都掛著一條長圍巾，材質從麻布、人造絲到毛線都有。她說，她已經許多年不買衣服，平日趁布店大減價時，去找零碼好料，通常只要幾美元，就可以自做一條長褲、上衣、夏秋薄絲巾或冬天的毛絨大圍巾。搭配穿來自得其樂，享受自我創意，有時還有街拍友要求拍照。

漸漸接觸多了，真正讓我印象深刻的是蒂蒂的善行。公園附近有一家本地頗具盛名的烘焙坊，蒂蒂常去吃那兒的甜點，和一名墨西哥裔的女店員熟識。女店員很有耐心，每次蒂蒂問某個甜食的成分，她都耐心解釋。客人在此挑選玻璃櫃內的吃食，要了飲料後，自端到座位上用餐，吃完將食盤拿到回收台上，是不用付小費的；但蒂蒂喜歡那女店員的服務態度，總給她小費。

後來，女店員私下告訴蒂蒂，店內的綠色廚餘桶內常有當天賣不完的食物，例如：一條八至十美元的黑麵包、五美元的鬆餅、巧克力夾心酥，或售價六美元夾著火腿的大可頌等。女店員不便直接將這些食物拿出來給蒂蒂，但當店家打烊後，如蒂蒂不嫌棄，可以戴著清潔手套去廚餘桶揀拿。因為她知道蒂蒂常把家中未過期的食物放在自助洗衣店的窗台，讓需要的人自取。

如果當天店內有較多剩食時，女店員便會傳簡訊給蒂蒂：「今日有餘」，蒂蒂便準備好手套、數個小型塑膠袋，黃昏時去拿。我之所以知道此事，是因為有一回蒂蒂發簡訊來，說在烘焙坊需要幫忙。我趕去才知那天的剩食竟有二十至三十磅，她拿不動。於是，我們坐在路邊椅子上，將糕餅點心分袋裝好，送到附近幾家自助洗衣店。

前一陣子，政府因預算未通過而關門，許多低收入家庭領不到糧食券，面臨斷糧。蒂蒂更加勤快，不論女店員是否通知她，她幾乎每天都去找餘食，說即使只有少量，在這艱難的時刻，也能助人度過難關。我覺得她的時尚，已加披上美好善良的光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