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頻道

* 拖拉類別可自訂排序
恢復預設 確定
設定
快訊

艾普斯坦死前40分 獄警上網搜他 又爆神祕5千元入帳

川普表態正式承認委內瑞拉政府 稱古巴正和華府談判

街頭那碗牛肉麵

聽新聞
test
0:00 /0:00

紐約深秋,法拉盛(Flushing)的街道被夕陽染成蜜色。剛走出地鐵站,一股混雜著烤栗子焦香和魚腥味的風灌了進來,熟悉的鄉音在空氣裡撞來撞去——粵語、閩南語、溫州話,中間還夾著幾句口音各異的普通話。路邊攤販的吆喝聲此起彼伏:「新鮮香蕉,三塊錢一把」、「活蟹十塊」。

夜市剛開張,炸臭豆腐的攤子前排起了長隊。我望著隔壁重慶火鍋店紅通通的招牌,猶豫片刻,還是進了那家亮著暖黃燈光的台灣牛肉麵館。

門上的風鈴叮噹一響。店裡只有一名老先生獨坐角落,面前的麵幾乎沒動,他只是慢慢舀起湯,又慢慢放下。老闆娘是中年女子,低頭擦著櫃檯,抬起頭,閩南腔的普通話很柔和:「今天的牛腩燉得正好。」

麵端上來,熱氣裹著香氣撲到臉上。六塊厚切牛腩在紅湯裡半沉半浮,牛筋微微顫動。湯色清亮,紅油畫出紋路,我先喝了一口,牛肉的醇厚與香料的味道在舌尖散開,暖意從喉嚨落到胃裡。

那一刻,我想起十年前在巴黎吃的「亞洲風味」牛肉麵:清湯寡水,只有三、四片薄肉,麵軟塌塌。還有春天回西安吃蘭州拉麵,海碗裡也只有三片薄牛肉。最痛快的一次,是在溫哥華(Vancouver)城外的台灣小店,老闆娘特地給我最大的牛腩塊,五大塊方方正正的牛腩燉得酥爛,用筷子輕輕一撥就散開。那次電瓶沒電,小伙計還搬出自己車的充電器幫忙。那一刻,我捧著碗,覺得盛的不只是肉和湯。

有人說,這牛肉麵是跟著大陸船來台的。一九四九年秋天,船上擠滿人,他們從天南地北來,口袋空空,卻裝著故鄉。有人帶來豆瓣醬,有人帶來香料,在煤球爐上慢慢燉著第一鍋牛肉。台灣農村守著「不食耕牛」的老規矩,可外省人不同,深夜的眷村裡,他們用豆瓣醬、八角、桂皮燉牛肉。起初是好奇,後來成了習慣,鄰居也會端著碗過來嘗一口。

在西雅圖(Seattle),我遇到一名眷村長大的林奶奶。她說小時候愛趴在牆頭,看對門四川伯伯炒豆瓣醬,「每次一炒,整條街都要打噴嚏,可是真香啊。」伯伯去世後,兒子接過那口鍋,在台北永康街繼續開牛肉麵店。從眷村的煤球爐,到台北的牛肉麵節,這碗麵走了大半個世紀。如今牛肉麵口味多元,每年節上師傅比的,也不只是手藝。

坐在紐約這家小店,碗裡湯已見底。老闆娘輕聲問:「味道還可以嗎?」我看著她,想起溫哥華黃昏裡幫忙的店員,想起林奶奶說的眷村黃昏,豆瓣醬香滿溢。

推門出去,紐約夜空飄起細雨,麵館燈光映在溼漉街道。我拉拉衣領,走進雨裡,那碗牛肉的醇厚香氣,似乎還縈繞在鼻尖,久久不散。

法拉盛 地鐵站 豆腐

上一則

浮木(二○)

下一則

洪錦芳翻轉受助孩子未來 自詡當豬「全身上下都可被使用」

延伸閱讀

超人氣

更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