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驚魂

先生的同事們有一陣子很流行在紐約上州買房子當第二個家或周末屋，因為工作的關係，大家都在曼哈頓（Manhattan）租了公寓，但周末時開一兩個小時的車到周末屋，暫時離開城市喧囂，享受郊區的寧靜，周一再回到城裡上班。沿著哈德遜河谷（Hudson Valley）兩個小時車程內可到的幾個鄰近小鎮，像新帕爾茲（New Paltz）、伍茲塔克（Woodstock）、比肯（Beacon）等都各有特色，但我對購置周末屋從不感興趣。

原本以為是因為習慣住公寓大樓，後來才逐漸明白這和高中時經歷的「午夜驚魂」極有關聯，近日的「關門事件」，更證實了我的想法。那天正要出門去上十一時的跳舞課，很驚訝地發現大門竟微微開著，我心裡一沉，心想，難不成是先生一早出門上班時忘了把門關上？我一直在裡面忙著，完全沒有注意到門沒關。我匆忙地把每個房間查看一回，一切無恙，才放心出門。

這是住公寓的好處吧？尤其是我們大樓有門房，讓我無時無刻都覺得很安全，但高一經歷過的午夜驚魂還是不免在心裡留下陰影。那年我迷上了畫畫，每個星期六下午都跟幾個志同道合的死黨，一起去離學校不遠的畫室學素描，平日做完功課也會迫不及待地拿出畫本，畫東畫西直到深夜。

當時住的是台灣小鎮流行的透天樓房，一樓是爸爸賣建材的店面加廚房，二樓是爸媽、祖母和大哥的房間，我們三姊妹和小弟的房間在三樓，四樓則是曬衣間。那一晚又是畫到了半夜，我才想到該去睡了，但覺得口渴就朝樓下走去，想到廚房喝杯水後再睡。正要下樓時，突然看到穿著白T恤白短褲的大哥走上樓來，我正開口要問：「哥，這麼晚了你怎還沒睡？」那人抬頭看到我，我們同時大驚，因為那個人不是我哥。

那樣的驚嚇是我從未經歷過的，我無法說話也無法動彈，好不容易擠出一句：「你是誰？」對方斥喝我「不要說話」，然後逕自朝樓上走去。我連滾帶爬地進到爸媽房間求救，當爸爸終於聽懂我的敘述，到叫醒大哥一起拿著棍子去找那個侵入之人，這之間不知道耗了多少時間？最後當然是不見那人蹤影，唯一能證實我所述屬實的，是隔天當媽媽和鄰居阿姨們聊起這件事時，她們說已經聽過我們社區發生好幾起類似事件。

這個故事經過多次述說後，我的驚嚇不安感也逐漸變輕了。就像敘事療法 一樣，當我們能用語言把困擾自己的事說出來，它的影響力也就不那麼強大了。我至今仍記得那個人的長相，如果沒有經歷過那個事件，說不定我也會喜歡有一個大院子的周末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