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草美食
去東京(Tokyo)前反覆考慮住哪好,AI建議住東京車站附近,畢竟交通方便、進出容易;朋友推薦住新宿,繁華熱鬧、星光閃耀。不知為什麼,我卻中意淺草,那裡有淺草寺、人力車、舊時的街道,是日本文化最集中、最突出的地方。
上午,太陽升起沒多久,淺草寺就人流如織了,看不出只是平日,我們投身其間四處閒逛。淺草寺大門上高高地懸吊了一個巨大的紅燈籠,這燈籠有一層樓那麼高,上面寫了黑色的雷門兩個大字,很多人在拍照。
進了大門,走過商店街後是一個大庭院,正殿前煙霧繚繞,人們抽籤祈盼好運,更祝禱神靈保佑。進門時我沒有被大燈籠「雷」到,但經煙火一燻倒是有點餓了,其實燒香拜佛意思意思就得了,接下來有正事要辦。
在加州時,我們時常會光顧附近的日本料理,這次到了日本,當然要好好品嘗一下正宗的日本美食。早就聽說過日本的黑毛和牛是人間極品,大理石般花紋的牛肉雪花密布,肉質細嫩多汁,入口即化,以日本兵庫縣神戶一帶的和牛最為有名。我曾在紐約街頭見過A五等級的神戶和牛,價格逆天不敢問津。這次來日本前,朋友說淺草是東京美食很集中的地方,一定要去體驗一家壽喜燒名店「淺草今半」。
湯鍋燒開後,新鮮的雪花牛肉一片一片整齊地排列在食盤上,蜷曲著身子像剛盛開的花朵,光看著都養眼。老婆抄起筷子夾著肉片就往鍋裡放,我可不想這麼隨便,開涮前在心裡默默念叨感謝主賜我美味之類的話,為了這口美食,我已經齋戒兩天了。
壽喜燒正宗的吃法是在醬料碟裡放一顆新鮮的生蛋黃,老婆怕腥不肯用蛋黃,我可樂此不疲。剛出鍋的牛肉在蛋黃上那麼一裹,冒著熱氣、流掛著蛋黃液的牛肉送進嘴裡,我的天啊,時間好像靜止了,噪音消失了,激動得讓人想哭。美國朋友曾說我是吃貨,吃過俄羅斯魚子醬、法國鵝肝、墨西哥鮑魚,都可謂人間珍饈,可是真正好吃得要了命的最後一刀,竟是東洋的黑毛和牛。
之後換一處吃烤串,一個中年漢子頭上包著黑頭巾,一招一式地烤和牛,遞給我烤串時還體貼地遞上一個盤子。這串烤串比壽喜燒更有煙火味,連我這鬆動的牙齒也能輕鬆咬動,一入口感覺肉質細嫩,肉汁爆口,可謂膾不厭細,差不多連舌頭也要吞下去,什麼話都說不出來,感覺天空瞬間變了顏色。老婆笑我連竹籤上的殘留也不放過,那當然,怎麼樣也要對得起這五千日元啊。
淺草不能再逛了,每樣東西都覺得好吃,到處都是誘惑。邊走邊琢磨淺草這兩個字,最表面的是白居易「錢塘湖春行」有這麼兩句:「 亂花漸欲迷人眼,淺草才能沒馬蹄。」記得朋友L喜歡魯迅在「野草集」的題序,他經常念叨最後一句:「去吧,野草,連著我的題詞。」魯迅曾到過東京,我私下想,為什麼他當時不寫「淺草集」呢?要寫的話那應該是這樣:「去吧,淺草,連著我的美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