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的樹
新英格蘭（New England）的冬天天氣寒冷，草木凋枯，園景變得單調又蕭索。灰褐色的樹枝上，常常凝結著灰白色的冰屑，不禁憂慮這些樹木年復一年忍受無數次冰雪的侵襲，遲早都會損傷。
樹木的壽命也是有年限的，長短不齊。我居住在波士頓（Boston）附近的一個郊區小城，城中多樹，享有「樹城」的美譽，有些古老的巨木名樹，還會受到鎮公所的特別保護。
家中園子裡當年也有不少樹，雖非稀貴古樹，但也差強人意。小小大大的，每一棵樹我都非常喜歡，好像都是自家的朋友。
昔日園角曾經有兩棵松樹，巍峨高大，遠遠望去，聳入雲天，讓人印象深刻。松樹在沒有老病之前，即使暴風雪猛壓肆打，還是直挺挺地站立著，真的是不畏冰雪、四季長青，但是當它們年紀到了，還是先後老病而相繼凋亡。剩下的橡樹、榆樹、楓樹之類，也因老病枯亡，被砍去了好幾棵。
其實，就算只是要維持幾棵普通的樹，花費也不小。每次砍樹的費用成千上百，如今只剩下幾棵不大不小、稀鬆平常的樹了，長得也不是極端茂密，即便是在盛夏時分，也不再是翠幛如雲，更談不上黛色參天，所幸還算是綠意盎然，足以療心養眼。
感恩它們雖說平凡得毫不起眼，但至少都新鮮活著，在春夏帶來翠綠；到了秋天，樹葉轉為黃褐色，也耐人尋味，引發思緒；到了冬天，樹葉落盡，只剩下禿枝，要等待來春才能發芽長葉子。這幾棵剩下的樹，雖然談不上艷麗或壯觀，在這個滿城佳樹的住宅區，與中等的樹木相比也是風華略遜，但是只要能夠活著，不管大小高低、貧富尊卑，都不容易。人是這樣，樹也一樣。
又是一個陰寒沉鬱的冬晨，在園子裡徘徊時，樹木禿枝帶著雪花冰屑，地上蓋著一層白雪，一切都冷灰灰的，令人感到心灰意冷。只好自己安慰自己，給自己打氣：就算是今天還要再下雪，也不要煩惱，那滿天飄飛的雪花不也就是別樣的花朵嗎？
忽而雲破日出，一輪又大又亮的太陽高高升起，萬道強光無條件地普照大地萬物。在那一瞬間，眼前的枯枝全都變成了金枝銀枝，留在枯枝上寒沍的冰粒雪屑欲融還凝，燦爛炳煥，全都幻化為閃亮奪目的珍珠和鑽石 ，既輝煌又美妙，亮入心田。如此奇麗的樹木，也只有冬天的禿樹才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