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影裡的動物園
去年歲末，我們來到華盛頓特區（Washington D.C.），兒子開車帶我們穿行在首都的夜色中。白宮南側的國家聖誕樹靜靜矗立，各州小樹環繞其間，莊重中透著溫情；市中心商業區獨具一格的燈飾與光帶從樓宇間垂落，光影在車窗外緩緩後退。我發自內心地讚嘆：「這夜景太迷人了。」
「還有更精采的呢」，媳婦笑著說，「我早就安排了國家動物園的節日燈光秀（ZooLights），這是一項深受大人小孩喜愛的節日經典活動。明天正好是會員專屬之夜，園內停車我也預訂好了。」「耶！太好了！」坐在我身旁的小孫女萊拉興奮得直拍小手，眼睛頓時亮了起來。
那天雪後氣溫驟降，我們穿著羽絨服，裹著大圍巾，一下車還是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媳婦提議先到歡迎中心暖暖身子。歡迎中心是為了感謝長期支持動物園的民眾而設立的，大暖棚裡燈光柔和，工作人員笑臉相迎，熱可可與節日點心隨意取用。兒子告訴我們，國家動物園與首都許多博物館一樣，免費向公眾開放，而成為會員、略盡心意，是他們的選擇。
「一點兒也不冷了，我們走吧。」萊拉從推車裡探出身子，迫不及待地朝出口處張望。一踏上節日小徑，燈影流轉，如入迷人的冬日仙境。我們在數百萬盞LED燈的璀璨光影下，欣賞夜色中的動物園。
燈飾熠熠生輝，憨態可掬的企鵝一字排開，像是在夜色中列隊迎賓；身形矯健的麋鹿立於林間，鹿角在燈影下閃閃發亮；象群靜靜佇立在小徑兩旁；青蛙悄悄穿梭於花草之間，整個林間都籠罩在溫暖而夢幻的色彩裡，每一步都讓人心生驚喜。
然而，燈光並不止於靜止。孔雀的尾羽在光影中一層層舒展，悄然開屏；蜂鳥的羽色隨著燈光不斷變幻，振翅而過；雨林場景中，水流般的燈影從枝葉間流淌而下，彷彿真的有雨滴落入林間。
忽然，萊拉指著右前方：「快看，熊貓在那兒。」我推著車小跑起來，直奔「熊貓廣場」。到了廣場，萊拉歪著頭看了又看，「是『寶力』和『青寶』，它們跟真的一模一樣，我能跟它們握握手嗎？」寶力和青寶是去年年初從中國來到國家動物園的，萊拉每次來動物園，總要到熊貓館看看——有時在活動區四處尋找，有時在室內館隔窗相望，如今熊貓就在眼前，她高興極了。
我們不由自主地放慢腳步，在一處又一處的燈組停下來，只為了多看萊拉的歡喜。
穿過熱帶雨林，跨越草原沙漠，走進海底世界，最後，我們來到了「時光隧道」。拱形的光廊層層遞進，色彩隨步伐交錯變幻，萊拉安靜地盯著前方，眼睛閃著新奇的光芒。我們的腳步愈來愈慢，讓每一段燈影，都像為她而停留，每一次色彩變換，都像為她而舞動。
走出時光隧道，寒風仍在，但心中溫暖。回家的路上，動物園的彩燈愈來愈模糊，萊拉的目光卻仍然追隨著那些已看不清的光影，而我們也在這漸遠的燈影中，留下了一段溫柔的陪伴時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