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門貴子探祕
加州聖地牙哥(San Diego)四季如春,我們這些退休來美的老人,經常在居家附近社區公園打拳、聊天。
人一旦熟悉,話自然就多了,只因我多問了一句,竟然問出幾家寒門出貴子。這半年多,我一直在探究其中的奧祕,忽而恍然大悟,但很快又百思不解。
先說七十四歲的謝大姐。有一次,大家說好改天去另一個公園聚會,後來情況有變,改為還在原本的公園見面,並在微信群通知了大家。第二天,聚會都快結束了,才見到謝大姐不緊不慢地走來,原來她去了另一個公園。我一問才知道她沒有手機,而且就算有手機也不會用,因為她是文盲。謝大姐家是福建山區茶農,老公也只讀到小學二年級,但兒子是北大畢業的留美博士,還是某研究所的高級研究員。我問她兒子研究什麼?但她說不清;再問她如何培養兒子,她也只說:「沒培養啊,各自做好各自的事就好。每天種茶很辛苦,我們沒管。」謝大姐樸實得像山坡的茶樹。
再說六十多歲的張姐,她高個子、黑頭髮,一說話就露出白牙齒中間的一道黃褐色。每天我們開始打拳時,她推著嬰兒車來,先鋪好一張大毯子,再從車裡抱出快一歲的小孫女,揮著小孫女的手說:「爺爺好,奶奶好。」她原是河南黃河邊的農民,村裡地少人多,太窮了,後來新疆生產建設兵團來招工,她和丈夫胸前戴著大紅花,抱著一歲多的兒子在鑼鼓聲中到新疆農場種地。
張姐很自豪地說他們有工資了,兒子要什麼書就買什麼書,作文選、童話大王、少年科學雜誌都是一年接一年訂。他們夫婦都是小學畢業,兒子作文多次登上作文選,還在奧數獲獎,中考考進烏魯木齊一中,保送北京大學。「看到孩子讀書,怎麼都愛不夠,還管什麼?根本不用我們管。」張姐快言快語,字字有力。
還有福建龍岩老劉夫婦,他們家在龍岩山區,大姐小學文化,劉哥初中畢業,三個女兒都是大學畢業,大女兒讀清華。劉哥告訴我:「農活兒很累,天亮出去,天黑回來,還得背著柴,累得躺下就睡,哪有時間管孩子,也不用管,她們學習很自覺。」大姐說:「我們村出了一百多個大學生,十個博士。」說得很平淡,沒有絲毫炫耀,我驚嘆不已,問道:「你們是不是全村唯一在美國讀博的?」他們說是。
幾天後我追著再聊,劉哥告訴我一件事:他上中學時,村裡只有一名下放幹部家裡有福建日報,他每天都去他家讀報紙。
就這些僅有的隻言片語,讓我思來想去:他們教子成功的奧祕究竟是什麼?也許是各自做好各自事情的責任感?也許是父母看到孩子讀書時默默欣賞?也許是累得躺下就睡的生活?直到昨晚,我突然發現寒門貴子的奧祕:我們沒管。這是家庭教育的最高境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