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定思痛
記得有人說過：「旅遊，就是從你住膩了的地方，去別人活膩了的地方。」我從年輕的時候就酷愛旅遊，遊遍世界各地，可是倦鳥知返，總得有個棲息落腳之處。三十多年前，我選擇舉家遷往風景秀麗的舊金山（San Francisco），可是當初我來此的初衷，真是為家庭犧牲：一是為了年邁乏人照顧的母親，二是為了孩子的前途。我放棄了還有兩年就可拿到的高額退休金，老大不小的年紀來到這個陌生國度，沒有謀生本事，只好從最基本的勞力工作開始。幾十年來，我一直像個工作和學習的機器不停運轉，從來沒有閒暇來遊覽我身處的這個都市，直到退休後，才去參加老人中心所舉辦的各項活動，裡面有一項是為年長者設立的步行小組。我們每周一次聚會，搭乘公共交通運輸工具，探索這美麗的城市，可是我們一直沒去過的一個地方，就是海灣外的一座孤島：惡魔島（Alcatraz）。
惡魔島對我一直有種神祕的吸引力，舊金山本身就是一個海灣都市，而這座惡魔島就立在可望不可及的海中，我總想著：那裡是觀光景點，等我有時間、找到了同伴再去探訪；哪知忽然看到新聞報導，川普總統要重新將這個島收歸聯邦政府，來關罪性重大的犯人，這下我可得刻不容緩地前往探訪了，否則以川大爺的個性，一旦收回整修，此生恐怕再也無緣拜訪這個神祕的小島了。
於是我和好友Lucy及她的女兒，每人花了五十多元的船票及手續費，在長長看不到盡頭的人潮中登上渡輪，到了海上，遠眺海天風光，真覺得是此生難得的旅遊經驗。
我從來沒有過登上這種無人島的經驗，沒有導遊，我們就順著步道一路爬高前行，一路看到的都是斷垣殘壁，回想歷史遺跡。這裡曾是美國西岸第一座燈塔的所在地，一九三四至一九六三年期間，它曾是聯邦重罪犯監獄，因為是四面環海的孤島，而且水深又暗流洶湧，幾乎無人能夠活著逃出去。一九六八年，聯邦政府將土地歸還給原住民；一九七二年國會將惡魔島改為國家公園，向公眾開放參觀。
看著鏽跡斑斑、已成為歷史遺跡的牢房，我想像著關在這裡的犯人當時是過著怎樣生不如死的生活？也慶幸自己此生不會犯法。雖然回家後，我膝蓋關節炎痛到需要手術開刀的程度，但比起那些沒有希望的犯人的痛苦，我的痛也就微不足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