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友比爾

洛杉磯（Los Angeles）南區是美國航太工業的大本營，共有十八萬人獻身於這個行業，我也是其中之一，馬斯克（Elon Musk）的SpaceX航太公司也有一個工廠坐落於此。每天清晨，有十幾萬人湧入洛杉磯南區趕去上班。

我住在洛杉磯北邊郊區，洛杉磯市提供了一種快捷直達巴士，分早上和下午兩個時段，每隔二十分鐘一班。早上接了北邊的乘客後，就上高速公路一路向南，過了洛杉磯機場後下高速公路，繞行航太工業區各個公司，乘客們一個個下車，開始一天的職場生涯；晚上下班後，就循著反方向搭車回家。

我搭乘這個巴士通勤共有十二年的時光，平時單程一趟要兩個小時，等於一天有四個小時在巴士上。每天和同樣的乘客們搭乘同一班車，大家都變成了好朋友，姑且可以稱為「車友」。這些車友中，跟我交情最好的是一名白人專案經理比爾，他的公司就在我的公司旁邊，所以比爾和我是十年的老車友了。我們通常坐在一起，無所不談，比爾有一兒一女，都已長大離開家了；比爾的太太在三十年前，得到一種免疫系統的罕見慢性疾病，隨著時間會慢慢癱瘓，現在已經是坐著輪椅、行動不便了。

有一天，我突然不再看到比爾搭巴士，猜想他大概是退休了。兩年後，有一天上了巴士，赫然看到在那坐著的不就是比爾嗎？兩年不見，他怎麼又突然出現？後來他告訴我，當年他在跑步運動時，沒有注意到地面落差，不小心一腳踏空，傷到了脊椎，開刀治療後，需要休養一段時間，所以他就辦了退休。

退休幾個月後，有一天夜深人靜時，他在客廳看電視，突然發生腦中風，從沙發上摔到地上。他吃力地爬到茶几旁，拿到了手機打電話給九一一，才被救護車送到醫院急診室；被救了回來之後，就是長期的復健。腦中風造成比爾半身不遂，行走和說話的功能都失去一大半，也喪失了一部分的記憶力。他開始復健療程，也租了復健器材到家裡，一步一步開始學走路，一個字一個字地練習講話。比爾做了一年半的復健，慢慢恢復到正常人的健康，而比爾的太太原本就是半癱瘓的狀況，再加上他又中風，女兒就搬回家裡來照顧他們夫妻倆。

當健康恢復到正常後，比爾原任職的公司打電話來請他當外聘顧問，公司需要一個有經驗的高級工程師，規畫一整套的工業流程和預算監控，比爾正是他們需要的人。這份工作對於健康是有幫助的，所以比爾重新回到職場，不但與朋友圈再相聚，每天外出活動、用腦子思考、講話對談，也對他的復健助益良多。

比爾絮絮叨叨地告訴我來龍去脈，不過我發現他仍然沒有回復到以前的狀態；他說話的速度比較慢，而且有點吃力，他的個性變得沉穩鎮靜，不像以前會興奮大笑，行動也更謹慎小心。我們又回到以前的時候，一起搭車聊天，他的健康狀況也逐漸改善。一年後，我決定退休了，與他互道珍重，盼好友多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