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遇小暖男

溫潤如玉的五月，我從佛羅里達州（Florida）飛抵波士頓（Boston），去看望十多年未見的老友。飛機準點降落，我按照機場的指引，順利找到前往市中心的免費機場大巴，直接無縫銜接來到地鐵站。

與朋友會合後，我們驅車駛向列星敦鎮（Lexington），這裡雖是彈丸小鎮，卻在美國歷史上留下了濃墨重彩的一筆——美國獨立戰爭的第一槍便是在此打響。

抵達朋友家，見到她的先生和兒女，我們迫不及待地相互問候，驚嘆於時光的流逝和孩子們的飛快成長，不禁想起杜甫的詩句：「人生不相見，動如參與商……昔別均未婚，兒女忽成行。」朋友夫婦比我年輕許多，我看著他們從青澀學子到事業有成，從翩翩少年到為人父母，期間經歷為事業兩地分居、家庭重大悲傷考驗，但他們都堅韌挺過。

他們的女兒即將升入高中，而兒子Ray更被一所名牌大學錄取。我笑著對朋友說：「你以前總在電話裡抱怨兒子叛逆、頹廢，不愛學習，我還真信了呢。今日一見，竟是一個彬彬有禮、舉止得體，即將奔赴名牌大學的陽光少年，這個反轉實在太出乎意料了。」朋友聽後，連忙「辯解」道：「兒子高三時突然說要努力，我們對此也是戰戰兢兢、惴惴不安，直到親眼看到錄取通知書，懸著的心才終於落下，神經都快崩斷了。」

Ray是個貼心的孩子。他在一家高級餐廳打工，特地帶回精緻的點心讓我品嘗，這份小心思令我動容。更難得的是，他還能坐下來與我們聊天，不像有些青少年，對父母的朋友總是愛理不理。我打從心底喜歡他，卻沒想到他會帶來我更大的驚喜。

離別前一天，我提出請他們外出吃飯，既是感謝他們的盛情款待，也是祝賀Ray考上大學，並再三強調這頓飯一定要由我埋單，他們也欣然同意。到了Ray選定的餐廳，大家各自點了喜歡的菜式，賓主盡歡，準備離開時，卻遲遲不見侍者送來帳單。我心想，可能在前台埋單吧？不料，朋友先生竟連聲催促道：「快走，快走，不要埋單。」我大笑：「你居然想吃霸王餐？」朋友笑得不行，說：「Ray已經結完帳了。」我大吃一驚，埋怨朋友不該「陽奉陰違」，居然讓孩子去埋單；他倆都連聲說冤枉，表示他們根本沒叫Ray去埋單，完全是Ray自作主張，他們對此也感到非常驚訝，壓根沒想到他會這樣做。回想起用餐期間，男孩確實出去了一下，我還以為他去洗手間了，原來他回來後與他爸爸耳語，就是說他已悄悄埋單。

Ray這個舉動不僅令我大受感動，更是讓我嘖嘖稱奇。沒想到一個在美國出生長大、才十七歲的孩子，會有這樣體貼細膩的心思，更如此深諳中華的傳統禮數，竟然這樣不動聲色地幫他父母盡地主之誼，這份心意著實難得。我認真地對朋友說：「你應該重新認識你的兒子。這麼一個善解人意的孩子，他的溫暖，今後會成為一束光，照亮他前行的道路，我篤定他會有一個美好的人生。」

溫潤如玉的五月，遇到這樣一個溫潤如玉的孩子，真是訪友的一個意外收穫，也讓這次波士頓之行格外溫暖和難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