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販子張廣祿（六）

如果不是想看見唯一的兒子一面，他們或許早幾天就……

「大、媽，你們……你們……」張廣祿記得自己當時冷笑了一下，或者苦笑了一下。他沒有哭、沒有喊叫，他全身都麻木了，淚腺也麻木了。他不想相信老父親、老母親已經嚥了氣，一起走了。他就一動不動，大氣不出地坐在炕邊邊上，再多等一會，父親就會起來，收拾他的小爐子煮茶，放進幾顆紅棗，說不喝茶，人沒有精神。母親起來先去倒尿罐，然後抱柴到廚房幫婆娘燒火熬湯……

張廣祿以前從學校回來，如果老倆口睡著了，他也進來看一眼，藉著窗戶透過來的月光，端詳一會漸漸老去的父母。他心裡清楚，遲早他們會離開他，他總想著要多孝順父母親，讓他們多活兩天……自己乍球當的兒子？這一年父母吃得連牲口都不如，吃柴咬草的，還總省著給孫子，孫女吃，殘燈破盞，終於熬不過去了……

哪裡來的棺材？村上天天死人，誰家屋裡有棺材？用個炕桌子抬一下，用個席子裹一下就是最好的。張廣祿沒有辦法，只能用炕上的兩張席子裹了父母親，到村子外面淺淺挖了一個坑。他也想挖得深一點，但渾身沒有力氣，請人來挖，家裡連個湯也熬不上，誰願意來挖呢？

蹲在父母墳前，張廣祿燒了點紙，他對父母念叨說：「大、媽，千萬不要怨你們的兒子，不是你的兒子不孝，是兒子沒有能力。我以後情況好了，一定給你們打副棺材，把你們重埋了。不然，我活不安然。」雖然自己餓得東倒西歪，但給父母打兩副棺材，成了張廣祿的一塊心病。

張廣祿認識的人多，消息來源也多，他以前的同學、教書的同事有時也來看看他，諞一諞。人家知道他端不出飯，不到飯點就早早走了，把張廣祿又弄得心裡不得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