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伴失智了

我和老伴結婚已六十七年，年齡都過了九十大關。年輕時她聰明能幹，學習優秀，大學畢業後我們在同一所學校工作到退休。七十歲後我們隨兒子移民來到加拿大滑鐵盧（Waterloo），八十歲入住老人公寓。

大約四、五年前，有一天發現櫃子裡的錢包不見了，裡面放著好幾百元的生活費。幾個月後老伴找衣服，發現錢包塞在一堆衣服下面，她回想大概是她塞在那裡，過後就想不起來了。此事說明她幾年前失智狀態已經有跡象了。

最近半年她的病情發展快，神智糊塗愈來愈嚴重，時常出現幻覺，說父母來到加拿大，就住在本城，她要去看望，實際上兩位老人已去世六十多年。有時她會說，學校裡的老同事來這裡開討論會，與會人員一起吃飯，她問我去參加了嗎？她腦子裡呈現的是八○年代我們開研討會的情景。

她遺忘現象嚴重，早餐剛吃過雞蛋，她便問「今天早餐吃雞蛋了嗎？」我們大學畢業班上有九個同學一起分派到陜西，是半個多世紀的好友，現在她已記不起他們的姓名，對我們怎麼來到加拿大也搞不清楚。有一次突然問我：「你訂下媳婦了嗎？」我答訂下了，她說：「那你媽就安心了。」她說話清楚，但內容表達顛三倒四。

我們老人公寓離農貿市場和中國超市很近，過去十來年，我們每周都要去這些地方採購，她現在不知怎麼去，分不清方向，外出只能跟著我。她也不記得自己的樓層和房間號。我們住在七樓，她總認為八樓有她的房間，經常上樓敲人家的門。我只好向對方道歉。

她已沒有時間概念，有時凌晨叫醒我，說我午睡時間太長了，有時晚上八、九時，她又問什麼時候吃早飯，我要她看看黑漆漆的窗外，告訴她很快要睡覺了。

她也失去了基本生活能力，用大鍋盛半鍋水燒兩顆蛋；忘了怎麼開電梯，老在螺絲釘或標示樓層的數字上按壓。微波爐和電爐用了多年，她現在不會使用，曾把電熱水壺放冰箱裡，一次把電熱水壺放到電爐上燒，塑料底盤被燒融；又把鋼碗盛稀飯放微波爐加熱，發生爆炸，用了十年的微波爐損壞，但過後一概否認是她幹的。

她經常衣服、鞋襪反穿，兩只鞋不同，手穿到褲筒裡，把牙刷當梳子，不會束褲帶、鞋帶，冬天穿室內衣服外出，不脫衣服睡覺，也分不清男裝和女裝，老穿我的衣服，堅持說是她的。她老是把東西捆成小包，到處亂放，還把球鞋藏在冰箱裡，過後忘記找不到了。

她老想要回國看望父母，其實他們已去世半個多世紀，還經常打包行李，提個裝著拖鞋和幾張舊報紙的塑膠袋說要回中國。到了外面，有時拉住行人用中文問路，有時向櫥窗裡的人像問話，有時也和路邊空車和蘆葦說話。我一不注意她就離家外出，多次一個人在外迷路，警察先後四次送她回來。

據報導，這種老人失智症目前尚無有效的藥物可治。家裡兒子們都很忙碌，只有我對老伴最了解，幾十年風風雨雨，到了現在這樣的風燭殘年，照料好她是我最後應盡的責任，我一天也很累，但捨我其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