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車記憶(下)

後來我有了兒子，他又小，身體不大好，作為單親母親的我時常要帶他坐公車去看醫師，在等車的寒風中，多次使他受涼更深。有一天天氣不錯，我想在住宅附近練習一下，於是把兒子放在嬰兒座椅上，說：「坐好了，媽媽帶你上街囉。」我給自己打著氣，心想今天一定要搞定開車的事情，都說膽量重要，我就放膽開一次。

我從家門口開上坡，突然「咚」的一聲，我趕快煞車又似乎沒煞住。我嚇得半死，轉頭看兒子，他一臉驚慌地望著我，我頓時信心全無。把車停下來後，我媽媽趕緊跑過來，把我兒子抱下來說：「不要開了，妳好嚇人哦。」我心裡滿是內疚，後悔得要命，我怎麼能把孩子放在車上呢？拿孩子來壯膽，是一件大錯特錯的事，這不是增加信心，是冒險啊。

我是一個特別膽小的人，一次次的失敗和被否決，幾乎證明了我不是開車的料。但我也是一個很有決心的人，後來認識一個從香港來的老師，他也姓黃，我開始跟著他學。他和以前那個黃老師及我朋友都不一樣，他讓我開了一段路後，對我說：「其實妳開車很有基礎的，比我其他學生強。」「是嗎？」我簡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就他這一句話，我倍受鼓舞。是啊，想起來我學車零零散散還是很多年了，可能積累一些技術的。

跟他學了幾堂課後，我大有進步，到了歷盡風雨、初見彩虹的時候了。但上了路試考場我又慌張起來，考了幾次都沒考上。

有一次，有兩個考官在我車上，我一開始就忘記繫安全帶，我想這次又不行了，考官笑著說：「放鬆，不要緊張。」我就平靜下來了。最後我把車開回停車場時，考官說：「恭喜妳，妳通過考核了。」當時我激動得眼淚都要流下來。我終於獲得了來之不易的駕照，雖然比和我一起到美國的人晚了很多年，但我還是很自豪。

這麼多年來，我做照顧人的工作，我這個被多人斷定不能開車的人，天天都開車載人辦事，並且多次聽到客戶對我說：「我很幸運，有妳幫我真好。」

我還沉浸在回憶裡，一抬頭，看見哈利自己雙手推著輪椅到了我面前，她神情滿是喜色，因為她辦好了身分證。「幸好妳幫我整理文件和帶我來。」她說。「不客氣，恭喜你。」我的心情就像剛取到駕照那天一樣的愉悅。

載她回家的路上，烈日高照，天空明朗，我按下車窗，讓輕風吹進來。一路上的風光真是無限美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