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花街(上)
一九八四年前後,我小學五年級時,母親知青回城,她、弟弟和我從農村搬到了縣城的香花街,落戶在一個遠房親戚的單房裡。父親的戶口還在鄉下,他一人留在那務農。這個遠房親戚剛過世,她女兒把房子給我們住,我不知道當時這樣做是否合法,但想不到幾年後的逼遷事件,搞得我們異常疲憊,我的中考失利與之不無關係。
這是一棟廣東僑式建築,一共有三層。地下住著一對老夫婦,他們房子前面是一大塊空地,在我們嶺南地區稱之為「騎樓」,居民大多把自行車停放在那裡。我們的單房在二樓,外帶一個陽台,沒事的時候,我經常站在陽台望著街上嬉鬧的小孩。廚房只有一個小窗戶,透光和排氣都不好,白天也是黑漆漆的,每當母親燒煤球時,整個廚房都烏煙瘴氣,她經常是一邊咳嗽一邊流眼淚,狼狽不堪。
我的鄰居大多是普通老百姓,老老少少一家子擠在一起,最大也不過一房一廳,除了樓下的老夫婦,他們家比別人家大,兩房一廳。老夫婦已退休,兒子是港商,一個月才回來一次,每次回來都衣著光鮮,派頭十足,脖子上戴著大金鏈子。
其他各家都是工薪階層,我母親在服裝廠上班;隔壁小瑤的爸爸是廚師,媽媽是街對面招待所的服務員;三樓住著芬姨一家和她父母,芬姨是環衛工人,一大早就上班,她丈夫是警察,工作非常忙,還好有兩個老人家幫忙做飯帶小孩。由於家境相近,相互間也沒有攀比,而且都是善良純樸之人,所以相處很愉快。
那時候每家每戶都沒有獨立的廁所,如廁都要到一個街口外的公共廁所解決。現在回想起來,當時也不覺得不方便,只是裡面的衛生情況,現在是無論如何也不想再踏進半步。
街的盡頭有一間父子經營的鐵皮小賣部。在改革開放初期,這樣的鐵皮屋如雨後春筍般在縣城各處冒出來,鐵皮屋前面可以自上而下打開,像一個很大的窗戶,上面可以擺放貨物,日常用品,糖果、汽水、菸酒、油鹽醬醋茶一應俱全。晚上把窗子一關,裡面擺上兩塊木板就可以睡覺了。
放學後的我們都來這裡聊天吃東西,男孩子喜歡汽水、冰棍,女孩子喜歡話梅、酸薑之類的零食。老闆醃製的酸薑是我吃過最美味的,沒有之一。薑是嫩薑,無渣,酸甜微辣,那是我少年時期最美好的記憶。
街附近有一間小學,但教學質量一般,母親託人將我和弟弟轉入了一間較遠但師資水平較好的學校,每天母親騎車送我倆上學後她才去上班。由於其他小孩都是在附近上學,我和弟弟就顯得很另類,但小孩畢竟是小孩,好玩的天性使我們很快就打成一片,經常玩到連飯都忘記回去吃。(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