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給父親做的鞋
東北大地乍暖還寒時節,回國返鄉省親的我,再次頂風冒寒探望年邁的老父親,看見父親竟穿出一雙半新不舊千層底二棉鞋(見圖)。我一時心生疑惑,感覺似曾相識,便詢問:「這雙鞋是我媽做的吧?」父親嘆息一聲:「是的,至今已有二十多年了。」一句話如一根導火索,瞬間點燃我心中存儲的思緒,拉扯出一幀沉甸甸的久違溫馨畫面。
二○○五年夏末,母親患上腦血栓之後,留下輕微後遺症,言語有些遲緩口吃,腿腳略顯沉重拖遝,但大腦和雙手一如從前清晰靈便。
一天午後,我看見母親把一張用碎布條塊糊好的袼褙鋪在床上,並將父親穿的膠鞋按在上面畫出一個個鞋底樣,之後操起剪刀剪出左腳型、右腳型兩摞袼褙鞋墊,分別用白布包裹黏貼一起。
母親就這樣啟動了縫製二棉鞋工程。但見她用錐子扎透疊摞的鞋墊,跟進了大號針攜帶的麻繩線,這樣一錐一針一線串連遞進,循環往復,一個多月後,布滿密密麻麻麻線針腳的千層底縫製完畢。
其實,母親縫納千層底的時間是漫長的,原因是其過程為間歇式。那段日子,母親只要有空閒,就會捧起鞋底縫納起來,半道有兒女光顧,或偶遇他事,便會停下手,忙過眼前應急之事,再拿起鞋底繼續縫納,真可謂縫縫停停,斷斷續續。
接下來,母親用大絨布及少許棉絮縫製成鞋幫,在鞋幫上沿摳製出鞋眼,最後將做好的鞋幫鞋底縫合一起,至此,東北民眾稱道喜愛的手工二棉鞋大功告成。
當時正值晚秋,母親曾對父親說:「過些日子你就可以穿這雙鞋了。」我和妹妹聽後笑道:「媽呀,你這手工鞋已經過時了,沒有人穿了。眼下我爸有那麼多雙棉膠鞋、棉皮鞋,而且時下年齡不算太大,穿這樣的鞋有點不協調,過幾年,等他老人家歲數長些再穿吧。」母親嘴角動了一下沒有言語,但父親卻不聲不響地把二棉鞋收起來了。
時光如梭,轉眼二十餘載光陰付諸東流水,母親因病去世也有九個年頭。去年,父親接近人生九旬壽誕之際,將母親縫製遺留的二棉鞋找出並穿上,下樓上街遛彎,與老友相聚打撲克。我曾小聲問父親:「咋想起穿這雙二棉鞋呢?」父親答曰:「這是你媽患病後特意給我縫製的,我穿上它,就感覺她還在我身邊似的。還有,這雙鞋我若再不穿,怕是要跟隨我一起去火葬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