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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廣州花市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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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州人愛花,卻不是文人的那種愛,他們不講插瓶的章法,不談賞玩的雅趣,更不急著留影。對廣州人來說,買花不是風雅,是過日子,是過年,是在時間的門檻前,給生活一個交代。

平日裡,廣州也有花市,多半在清晨,花檔靠著馬路擺開,水泥地還留著夜裡的潮氣。花盆一排排放好,蘭花站得直,葉片清瘦而有骨氣;菊花低著頭,顏色厚重;水仙泡在清水裡,根鬚舒展開來,像老人慢慢鬆開的手。賣花的人不吆喝,只是坐著,抽菸,看天色,也看人走過。廣州的花從不急著被選中,它們像是早就知道,懂它們的人,總會在該來的時候回來。

可一到春節前,整座城就變了。不是燈先亮,不是鑼鼓先響,而是花先醒了。

花市一開,廣州彷彿回到了它原來的樣子,人多,卻不躁;燈亮,卻不刺。空氣裡混雜著泥土的氣味、水氣的濕潤、甘蔗渣的甜膩,還有桔葉被折斷時那一點微苦的清香。那是舊年的氣息,也是新年即將到來的信號。

最先被抬出來的,是年桔,一盆一盆,葉子油亮,果實壓枝。廣州人買年桔,從來不只看大小,更看「勢」:果要多,枝要穩,葉不能發黃,好不好看是一回事,站不站得住才是要緊的。一年順不順,不必說出口,看這一盆桔,心裡就有數了。

年桔是給家的。不必言語,只需擺在門口,門一開,年就進來了。

桃花則是給人的。老廣州都知道,桃花不能亂買,枝太狂,壓不住;花太盛,反而容易生事。買桃花的人,總會退後一步,多看一會兒,像是在衡量什麼。那一刻,他們看的不是花,而是自己的運氣,是接下來這一年的命數。「這枝,可以嗎?」問的往往不是賣花的人,而是自己。

蘭花通常站在一邊,最安靜,不搶眼,也不喧鬧,香氣貼著夜色慢慢走。真正懂蘭的人不多,但廣州一直留著它,因為這座城明白,有些芬芳不是為了熱鬧,而是為了不散。

水仙泡在水裡,一盆盆擺得很低。它們不急,廣州人也不急,水仙要等,等到花與年剛好相逢。火候這件事,廣州人一輩子都信。

菊花的顏色厚重,卻不艷麗,像老屋的牆。它們不討巧,卻耐放,就像這座城,你不一定一眼就愛上,但一旦走進來,就很難再離開。

花市裡的人,說話總是不多,討價還價也留著分寸。買花從來不是搶,是商量,是對來年生活的一次輕聲試探。小孩被花擋住視線,在人群裡穿來穿去;老人走得慢,卻不慌;年輕人站在燈下發呆,像是突然被什麼擊中。這一刻,沒有身分,也沒有來路,只有過年。

你會發現,廣州人並不熱中拍花,他們用眼記,用心記,因為花是要帶回家的,不是帶走的。

凌晨過後,人漸漸散去,地上留下泥、水,還有折斷的枝條。賣花的人開始收檔,沒賣完的,也不急,花市從來不是為了賣盡一切,而是為了讓這座城在一年開始之前,重新活一次。

第二天清晨,年桔站在門口,桃花靠著牆,蘭花在角落靜靜呼吸。花在,年就在。

廣州就是這樣,它不喊新年快樂,也不急著表達祝願,它只是把花擺好,把門打開,讓你走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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