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遠的新開路
人到中年，就容易回憶往事，一回憶往事，就繞不開兒時的小學。而我的母校，新開路小學，就在北京的一個傳統的四合院裡，而且就在古老的新開路上，就更讓人記憶難眠。
翻回六十年前，那時的北京遠沒有現在這麼大，只有東城、西城、崇文和宣武四個區。新開路小學，就在東城區的東單和大華電影院之間。
新開路胡同是一條東西走向的胡同，西口就是東單北大街，東口就是南小街。原來西口隔東單北大街相望，還有一條小路，通往協和醫院後身，可擁有百年歷史的協和醫院，經過多年的擴張，現在醫學院的綜合樓就開在新開路胡同的斜對面了。
新開路小學位於新開路胡同中部，當年主校園就是一個正南正北的大四合院。記得當時校門是兩扇斑駁的朱紅木門，門上各有一個大鐵環，門檻也是很高很厚的木頭做的，進門都得抬腿。由於學校大門沒有開在校園中央，所以校門裡的影壁牆就是拐彎的一道牆。於是，進入校門左拐，經過左邊的門房和儲藏室，向右一拐，過兩道門，才是標準的大四合院。
四合院坐北朝南，因為南面有儲藏室和門房那道牆，正好擋住街上的噪音，所以院裡幾乎聽不到外邊的聲音。四合院東面是兩間教室，北面兩間一間是教室，一間是老師的備課室，西面是校長辦公室和教導處。當年，學校開大會，上百個不同身高的學生就站在這個四合院中間的磚地上，聽著站在北房前、高台階上的老師講話。
而學校之所以能開在這個四合院裡，也因為它東北角還有一個通道，可以向東到達側院。側院一南一北也有兩排平房，也是教室，再往東，就是操場和水泥砌的乒乓球台了。台後就是獨立的音樂教室，裡面時常傳出音樂老師教音樂課的琴聲。而側院往北還有院中院，裡面還有一座古色古香的二層小樓，也是教室，樓梯和扶手以及二樓的圍廊，都是木製結構的。
要說新開路這條胡同，它就像一條永遠新開的路，連接著隨著時代變化的東單北大街。新開路小學的歷史也夠悠久的了，培養出來的學生也夠多的了，每個學生都有各自的記憶。
可跨年級的學生聊起來，還是那幾個老師，真是老師是「鐵打的營盤」，學生是「流水的兵」，有的老師教過哥哥姊姊，過兩年又教上弟弟妹妹。也就是說，年齡相差不多的自家兄弟姊妹也可能同校，哥哥或者姊姊上六年級了，「一年級的小豆包一打一蹦高」的弟弟或者妹妹剛剛入學。那時，新開路小學的門口也是胡同裡不可多得的一個景觀，可熱鬧呢，每到上下學時分，胡同裡全是大大小小、背著書包的學生。
而上小學的學生就像一張白紙，誰不記得自己的同學，誰不記得幾個老師呢？
那時學校裡有幾個老師比較出名，一個就是高高大大的大潘老師，另一個是戴著眼鏡的小潘老師。由於他倆同姓，又有特點，所以同學們好記。另外還有教體育課的唐老師也給我留下深刻的印象，因為他個頭不高，可彈跳驚人，不僅課上教學生打籃球，課下他一人也在球場上練。
後來，聽說唐老師成家了，另一半也是我們學校裡的一名老師。可那時，我懵懵懂懂，不知男女之間是怎麼一回事，不懂單身和成家有什麼區別，只覺得他倆之間從此多了一層妙不可言的神祕。
那時，新開路胡同還比較清靜，沒有那麼多的外來人和自建房，顯得筆直而且寬敞，所以學生上體育課測百米成績，體育老師還能拿著秒表，領著學生在新開路胡同裡的瀝青路上跑。
要說容易讓人顧名思義的新開路胡同，可真不是一條新開的路，遠在四百多年前的明朝就有了。明朝那時叫「新開口」，屬明時坊，清乾隆年間改稱新開路胡同，位於鑲白旗與正藍旗之間。宣統時稱新開路。一九六五年整頓地名時將小新開路併入，統稱新開路胡同，全長七百六十二米，寬六米。
要說名氣，我們上學時，新開路小學名不見經傳，可追溯歷史，名氣可不小。最早是大清國八旗子弟京師小學堂，與京師中學堂的北京一中、京師大學堂的北京大學，同為洋務運動、戊戌變法的產物，至少也有兩百五十年的歷史了。
然而，隨著時代的發展，新開路小學都是瓦房的教室，已經明顯老舊了。於是，新開路小學於一九九○年改建成樓房，失去了明清時的風貌，又於二○一○年七月十三日與東總布小學合併，在原址，叫「新開路東總布小學」了。
新開路這個街名，從有它開始到現在，始終沒有變，總是像新開的一樣，沾了「新開路」這個名的光。而在北京，像新開路胡同那樣同樣沾光、常綠常新的還有新開胡同和新鮮胡同。
如果從新開路小學一七二八年開始辦學時算起，到現在已經跨越好幾個時代、經歷了好幾代人了。如果細算一年一屆的畢業生，到現在不知歷經多少屆，也不知有過多少學生了。
時至今日，快三百歲的新開路小學，已經不是物是人非，而是物非人非了，只有它的門樓和它的位置還顯示它的存在。不過，這也無妨它在一代又一代師生心目中的位置，尤其是那些遠在海外、搬離東單地區、年齡漸長的同學和老師，因為舊校舍裡的一草一木、一磚一瓦，以及教室和操場，永遠是他們魂牽夢繞、記憶裡的搖籃。
由此，也讓我這個在新開路小學讀過書的人感慨萬千，北京看似年輕，主要大街竟是光鮮亮麗的高樓大廈，可骨子裡已經有一把年紀，古老得在有些地方都看不出原來的風貌了，只有一些街名和校名還能喚起人們的記憶，讓人們記住它的歷史，記住它的存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