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忘蛇醫胡正榮(下)
光陰似箭,十年後,我結婚了。婚後,我首先想到的是要把這個好消息告訴胡醫師,便在婚後與愛人帶上紅蛋、喜糖等物,同去青陽鎮拜謝。令人遺憾的是,胡老不在青陽鎮,問左右鄰居,皆支支吾吾,不肯吐言。後訪得知,胡老因常年為病人治療,前後救治了三百多人命,不收錢,不收禮,有時還倒貼錢糧給病家,蛇咬多半是晚上,家人生活常受干擾,不免埋怨。
前年,胡老夫人過世,他見蛇藥告罄,本可息業安度晚年,但每當看到病人急沖沖趕來,自己卻無法施援時,內心難過,無以平復。他決定將祖傳下來祕方無償獻給青陽鎮醫院,青陽醫院看著方子上六十多味中草藥,橫豎配不齊,病人來了,不敢救治。
面對此情此景,胡醫師仍心懷拯救蒼生的使命,義無反顧決定再次自費去峨眉山自尋草藥,結果一去不復返,兩年來音訊全無。有人傳說,曾在峨眉山的大佛禪院附近曾看到似他,是真是假,莫衷一是。我將這些零星的信息默默地記在了心裡。
時光荏苒,一晃二十九年過去了。二○○七年八月,我和愛人出差去成都,出發前我便對峨眉山作了仔細研究,它區域面積一千一百八十三平方公里,森林覆蓋面積占百分之七十,植物種類達五千餘種,其中藥用植物品種多達一千六百四十五種,其中高等稀有品種達兩百四十二種,素有「仙山藥園」之美稱。這讓我明白了胡醫師為什麼採摘蛇藥要到峨眉山來。
我還查知了峨眉山大佛禪院位置及詳情,並告訴妻子,這次到成都除了公差,我還想去峨眉山尋找我的救命恩人胡醫師。我妻說,他要是健在的話,怕要近百歲了,我說:「仁者壽,但願他還活著。」第二天我們便直奔峨眉山大佛禪院。
禪院占地約四百畝,主體建築沿中軸線分布,有十一進院落,環境清幽,融合自然和禪意。我們問院內的和尚,貴院是否有一名近百歲姓胡的治蛇醫師,是江蘇江陰人,和尚雙手合一,口念「阿彌陀佛」,問:「不知施主與他何緣?」我們把詳情細細告之,和尚說:「跟我走,我領施主前往。」我們進入第二進左廂房靠陽的一面,和尚高聲喊道:「胡醫師,你江蘇的施主找你來了。」這時,屋內走出一名個子不高、精神矍鑠、臉色紅潤的長者,我一眼就認出了救命恩人胡正榮。
胡老見我們夫妻倆,卻臉露迷茫,「不知貴客找我何事?」我走上一步笑著說:「我叫陳東夫,芙蓉圩內人,四十九年前你救過我的命啊!」胡醫師微微一笑:「我一生救人無數,從不問人姓名。」我忽然想起我曾給他寫過感謝信,信下留過姓名。我將此事一提,老人的記憶閘門突然打開,猛然道:「你原來是當年姓陳的青年才俊。」
話匣子一打開,我便談起別後的人生,順帶著問起胡醫師為何落戶在禪院?原來,胡醫師離開青陽時,便給女兒留下一封西去峨眉山採藥的信,青山處處埋屍骨,讓她們回與不回都別掛念、尋找。「我來此山採藥,早出晚歸,飲食不周,體力大不如前,一次為摘一山崖上的名貴草藥,不慎跌入溪谷,幸得禪院一和尚擔水救起,療養了數月,方有精神。院內聽我是名蛇醫,便告知當地山民常受蛇蟲之苦,卻少有醫師,問我願不願留在院中,為當地民眾服務。我一生心念蒼生,為採藥從江蘇來到這仙山藥園,現身在藥山,需要時隨時可以採摘。便給家中去信一封,留了下來。」這一天,我們談了很久……。
斗轉星移,又是二十年過去了,我早過了七旬。世事滄桑,人事多有遺忘,唯蛇醫胡正榮為救蒼生,不計個人得失,救死扶傷,彰顯了醫界的高風亮節,時常照拂心頭,久久不能忘懷。(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