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車裡的童年(上)

在我童年的記憶中，風車有著重要的位置，它那有節奏的「呼呼」扇風聲，至今還不時在我耳畔回響。

風車，又叫扇車或風扇車，是農村每家必備的重要工具。在童年的我的眼中，風車可謂是龐然大物，它又高又大，長三米多，高兩米左右，寬則近一米。構造也比較複雜，主要由風車鼓、扇葉、餵料斗、調節口、出風口、出料口及車架等部件構成。

風車鼓是核心部件，圓圓的，直徑一米五左右，裡面裝有扇葉，一般都是八片，對稱裝在轉軸上，轉軸外面裝一個直角形手柄，用來搖動扇葉。風車鼓左邊連通長方體的出風口，有一米多長，出風口上面連著倒三角形的餵料斗，餵料斗下面是調節口，約一兩寸寬。

出風口下面是出料口，有如一個倒掛的小撮箕。風車有四隻腳支撐，兩邊各裝有一根木槓，不僅平穩扎實，抬動搬運也比較方便。

風車實質上是一架手動鼓風機，主要用來清除穀物中的癟粒、穎殼及灰糠等雜餘，使糧食變得純淨。風車用處很多，除了稻穀，大米、花生、各種豆子等作物都可以透過風車除去其中的雜餘。

一年當中，經常要用到風車，特別是秋收時節，幾乎天天離不了。稻穀收起來後，先在太陽底下曬乾，然後用風車除去雜餘，放進倉儲存起來。我至今記得小時候收穀扇穀的場景。

夕陽快要落山，父親母親便把風車抬到屋坪外面。母親用大撮箕把穀撮滿，端到風車跟前，雙手用力舉過頭頂，踮起腳尖倒入餵料斗。父親立即搖動扇葉，等風速合適後，打開調節口。穀粒「嘩啦啦」地流下來，雜餘從風車口紛紛飛出，落了一地。飽滿的穀粒有如一股金黃的瀑流，從出料口傾瀉而下，「嘩嘩」流入籮筐裡。母親不停往餵料斗倒穀，出料口下面的籮筐很快便滿了。這時，父親關掉調節口，停下扇風，用勁把籮筐提到一邊，接著又來扇穀。

扇穀比較簡單輕鬆，但力度要把握得很準，搖慢了風力不夠，雜餘除不掉；搖快了風力過大，則會把飽滿的穀粒扇走。扇風車時，父親力度把握得非常好，他不快不慢地搖著手柄，扇葉有節奏地「呼呼」轉著，雜餘在出風口紛飛落地，出料口的稻穀「嘩嘩」而下，整個過程是那麼的和諧自然。

父親扇穀比較快，而母親不僅要收穀，還要將稻穀倒入餵料斗，十分吃力，因而有點跟不上。看到母親忙不過來，父親便關掉調節口，接過母親的大撮箕，輕輕往上一舉，便倒入餵料斗了。為了省事，母親便將稻穀撮起倒入籮筐，由父親直接將籮筐倒入餵料斗。父親力氣真大，那麼一大籮筐稻穀，雙手提起似乎毫不費力。把餵料斗裝滿後，接著「呼呼」地扇穀。

收穀的時候，家中的雞鴨也趕來湊熱鬧。儘管牠們覬覦曬箕裡的稻穀，但知道那是觸碰不得的禁區，只在風車口下面啄食，雖然只能啄撿些濺出的穀粒及癟粒等雜餘，但比平時覓食收穫顯然要大。牠們十分滿足且異常興奮，鴨子抖著尾巴「刷刷」吞食，小雞則「咯咯」地啄著。

小狗和這一切毫不相干，便蜷伏在屋簷下慵懶地看著，在知了悠閒的催眠聲中，似乎要昏睡過去。偶爾兩隻小雞爭鬥起來，牠才抬起頭來警覺地看著，然後輕吠幾聲，好像提醒牠們不要吵，很快又蜷伏下去。

這個時候，不僅是我家，其他人家，整個村莊都在收穀扇穀。撮箕收穀的「沙沙」聲，風車扇穀的「呼呼」聲，雞鴨的歡叫聲，知了的吟唱聲，偶爾夾著幾聲狗叫，交織在一起，宛如一曲喧鬧的鄉村交響曲。

就這樣扇著風車，屋坪裡的稻穀收起來扇乾淨後，夕陽也落到後山了。這時，父親母親再把風車抬到屋簷下，以免被露水浸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