憶岳母(下)

我的婚姻是滿意的，這得感謝岳母，婚姻的促成，她起了很大作用。

我們兩個村近在咫尺，彼此熟悉，我又在她村上過四年學，她可能影影綽綽有點印象。我的小學一二年級老師是工作隊員，住在她家，常講我父母是好人，所以她很支持這門親事，常給女兒叨咕。

我太太上高中時，我已經工作幾年了，而且那時我掙的工資不算太低。她周末一回家，母親就問她這門親事同不同意，她有些羞羞答答，沒說同意也沒說不同意。她母親心裡有了底，就給我母親說：「讓你兒子回來一趟。」

我接到家信，信中未說此事，只說我母親身體不好，我急忙請假回去了。母親確實有病，住鄭州我大哥家，我心裡很難受，八年多沒回去看望過父母。

大哥說：「母親的病與操心你的婚姻有關，現在家裡給你說了一個對象，弟弟的同學，明年高中畢業，要你去看看。」在瀋陽我處了一個對象正好黃了，去看一下也好，不成也沒關係，還了母親心願。

一九六九年九月的某個晚上，我跟弟弟去了他的學校。學生正上晚自習，她沒出來見我，我並不失望，因為我有些顧慮，她高中畢業能否考上大學、大學畢業分哪裡，何時能調在一起？我把情況跟母親說了，母親只說一句話，好像信心滿滿：「好事多磨，你去了就好。」我安慰了母親一番，就回瀋陽了。

我剛到瀋陽就收到女孩來信，她洋洋灑灑寫滿兩張紙，盡管我有顧慮，還是認真地回了信，她信寫得熱情、真誠，很打動我的心。從此我們鴻雁傳書，開始了戀愛生活，她母親和我母親，認為這樁婚姻落地了。

一九六○年她考上大學，六二年我們結婚，她畢業後分到吉林，兩年後順利調進我廠，我們團聚了。尤其之後我們過得很幸福，老想怎麼感激兩名母親。

自從我們有第一個孩子，岳母就千里迢迢到瀋陽照顧我們，一直把我們三個孩子拉扯大。

那時瀋陽生活條件和居住條件差到讓人難以忍受，六口人住十一多平米的雞蛋殼房子，吃的是粗糧，幾乎是無油、無肉、無蛋、無魚、無水果，燒的是煤坯，做幾口人的飯十分不易。岳母既牽掛著老家裡的婆婆、丈夫和孩子，又在瀋陽牽掛著我們。

岳母實在太辛苦了，孩子稍大一點我趕緊把她送回家。她特想家了，老家也特需要她。我們很心疼她，在瀋陽住了幾年，她瘦了不少。

後來我們調到三線湖北西部山區，生活條件更差，連去廁所都得爬山，可是岳母對我們仍放心不下，執意要來看我們。怕岳母一人來山區不安全，我們就把岳父岳母一起接到湖北住了一段時間。

岳母人真好，對我真親，一直把我當兒子關心照顧。

一憶起岳母，我就內疚，她在世時，我孝敬她的事做得太少了。今年是岳母誕辰一百一十五周年，逝世二十周年，我希望她老人家在天國無憂無慮，過得安祥。（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