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居與教堂之間

在我的故鄉寧波老城廂風光旖旎的月湖周邊，至今留存不少明清時期達官巨賈、文人雅士的府邸、宅第，構成「一部甬城史，半部在月湖」的具象寫照，位於塔前街四號的「蝸寄廬」即為其中之一。

「蝸寄廬」是清末藏書家孫家溎的宅第與書齋，宅名源自宋代陸遊詩句「蝸廬四壁空，也過百年中」。孫家溎除以重金購置收藏古籍善本、珍本外，亦擅長書畫技藝。

他還有一個後世名聲遠超自己的兒子孫傳哲，因精湛的郵票設計作品而名聞遐邇，故現今的「蝸寄廬」被列名為「孫傳哲故居」，作為文物建築妥受保護。孫傳哲（一九一五年—一九九五年）自幼傳承家學、喜愛繪畫，在父親指點下臨摹古畫、碑帖。

中學畢業後，他考入上海美術專科學校，開始系統學習繪畫藝術。後入讀南京國立中央大學藝術系，師從徐悲鴻等名師，由此打下紮實的中西繪畫技法之功底。

一九四七年初，孫傳哲經朋友介紹到俄國人沙洛斯基畫室任助理畫師。是年三月，恰逢民國交通部委託沙洛斯基畫室設計「國營招商局成立七十五周年紀念」郵票，由孫傳哲繪製這套郵票的圖稿，成為他參與郵票設計的肇始。同年，上海「申報」刊登一則「交通部郵政總局駐滬郵政供應處擬聘一名郵票設計美術人員」之告示，有八十多人應聘，其中不乏彼時上海灘頗具知名度的畫家。

招聘考試內容為當場繪製一幅孫中山像，孫傳哲精心描繪的孫中山身著西裝畫像，形神兼備，不僅深獲主考官青睞，亦得到交通部郵政總局官員首肯，他因此「獨占鰲頭」而被錄用，成為民國時期第一名專職郵票設計師。孫傳哲共為中華郵政設計了七套郵票，為當時的郵票設計注入嶄新活力，使民國郵票得以創新面貌呈現於世人面前。

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後，孫傳哲奉調從上海到北京的郵電部郵政總局郵票科任職，成為新中國第一名專職郵票設計師，在近四十年職業生涯中，他共設計一百五十多套郵票，並創下眾多「第一」的紀錄，被譽為「新中國郵票設計第一人」。

在返故鄉寧波懷舊尋故之旅中，我和家人參觀了「孫傳哲故居」，這裡已闢為「 孫傳哲郵票藝術館」（見圖）。

主院落中央立有一座孫傳哲半身銅像，正房門前廊柱上掛著一副木刻楹聯：「筆生郵花傳藝五湖四海，情繋方寸流芳萬戶千家」，是對其畢生成就的高度評價。館內按「共和國印記」、「江山多嬌」、「妙筆流芳」、「廣結郵緣」四個部分，展出孫傳哲在不同時期設計繪製的珍貴郵票原稿及實物，美不勝收的畫面，精湛獨到的技藝，無不給人留下賞心悅目的深刻印象。

在主展廳一側，我們見到了「蝸寄廬」藏書齋的局部復原場景，內有其父孫家溎書法真跡；另一側則復原孫傳哲生前北京寓所內書房的場景，他設計的郵票中有七十多套是在這間書房裡誕生的，令人讚嘆不已。

為紀念孫傳哲誕生一百一十周年，中國郵政於今年十月二十五日發行一套四張「孫傳哲郵票設計藝術」郵資明信片，圖案採用孫傳哲生前的四幅畫作，其中一幅是水彩畫「青島海濱」，描繪從高處俯瞰青島沿海老城區的美麗景色，畫面左側有一座高聳的綠色尖頂塔樓令人注目，我一眼就認出這是青島基督教堂鐘樓。因畫面構圖美觀之需，孫傳哲將鐘樓作了拔高和放大，並對其他建築作寫意處理，以此凸出教堂建築之宏偉。

這座基督教堂位於青島市市南區江蘇路十五號內一個八米高的小丘上，坐北朝南，面向大海。教堂於一九○八年四月動工興建，一九一○年十月落成啟用，是青島最具代表性的德國建築之一，頗具藝術和歷史價值，於二○○六年作為「青島德國建築」組成部分，被列為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

整座教堂建築由鐘樓和禮拜堂兩部分組成，採用德國古堡造型，建築面積近一千三百平方米，內部可容納一千多人。教堂屋面鋪設紅色陶瓦，外牆飾以米黃色波紋牆面，簷口、勒腳和包角均採用蘑菇石，加上半圓拱形的花崗岩窗框，使建築輪廓清晰明朗，產生堅固厚重、凝重粗獷的藝術美感。

鐘樓高度近三十七米，頂部採用四棱曲線攢尖造型並覆以綠色銅片，樓體三面外牆各鑲有一具機械式報時鐘，是一百多年前的原裝物件，至今運作正常，鐘聲悠揚迴盪於老城上空。

在寧波月湖故居與青島濱海教堂之間，是孫傳哲留給後世跨越時空的寶貴郵票藝術財富，值得今人敬仰與緬懷，並予發揚光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