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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遠的老校長(下)

劉老校長(前排中)一九八一年與師生合影。
劉老校長(前排中)一九八一年與師生合影。

讀小學時,有段時間我對看雲識天氣感興趣,記下不少歌訣,還矇對幾次天氣預報。爸爸高興之餘不免到外宣揚,結果讓劉老校長知道了。

一個周日我在爸爸辦公室做功課,忽見爸爸起身向門迎去,只見滿頭白髮、腰背稍駝的劉校長和藹微笑地走進來。「老校長快坐。我正想向你匯報,我剛搞了個『讀、議、講、練、評』實驗,效果不錯。」爸爸說。「匯報就不必了。」劉老校長說:「不過我確實好奇,你這新教法,與以往區別何處?」「其實很簡單,就是讓學生參與教學,讓他們有部分主導權,有成就感。」爸爸恭敬又自信地說。

「明白了。」校長摘下眼鏡,欣喜地說:「這與我以前導師廖先生不謀而合。當時我們搞博雅教育,鼓勵學生參與。看來廖先生有傳人了,長江後浪推前浪,後生可畏啊。」劉老校長感慨起來。「聽說,你有個孩子會看天識晴雨?」他問。「他也就有些興趣。小涵,來見過劉爺爺。」爸爸叫我。

我沒想到突然扯到我頭上,只好不情願站起,對劉校長勉強叫聲「劉爺爺好」。「你就是那個孩子?」劉老校長慈祥地看著我:「那你能不能告訴我,今天會不會下雨?」我臉紅了,我哪真會看天啊,只不過連矇帶猜碰對幾次。

爸爸發話說:「你出去給劉爺爺看看天。你不預報對好幾回嗎?」我更緊張了。

我們走出辦公室。灰濛濛的天集滿雲朵,但這究竟算不算雨雲呢?我一點都沒準。劉校長微笑地看我,爸爸含笑在一旁站著。「從雲上看,今天會下雨。這是豆莢雲,書上說:『天有豆莢雲,一會兒雨淋淋。』」既然沒準,我只好瞎矇。

「不錯,你還真懂些氣象。才讀三年級?以後我叫你小專家吧。」劉校長彎下腰,親切地開玩笑。我臉又紅了,不知該說什麼。老校長慈愛地伸手和我握握:「我們以後就是朋友了。」劉校長走了,望著他的背影,再看灰濛濛的天,我心像壓了塊大石般犯愁。直到晚飯前,終於下起雨來,我才長舒口氣。

過幾年我考進生長於斯的三中,劉校長已白髮蒼蒼,大家都尊稱他為「劉老」。初中畢業典禮時,我被老師推薦在典禮發言。典禮是在新落成的禮堂舉行的,一群女生站舞台後方唱驪歌。「下面,由學生代表領取畢業證。」主持說。我站起向主席台走去,劉老校長立那等我,他身穿中山裝,滿頭白髮在燈光下閃爍。

「你來了,我的老友。」老校長親切地說,將一繫紅帶的證書遞我手上。我朝他深深鞠躬,轉身高聲致謝:「感恩老師感恩母校,讓我們在美麗的校園茁壯成長,度過數年美好時光。今後無論在哪,我們永遠不忘母校對我們的栽培。」

「下面,請老校長致詞。」頓時禮堂鴉雀無聲,大家都想聽聽平常很少講話的校長今天說什麼。

「同學們,聽到驪歌,我不禁想起往事。」老校長站台前方,與我們聊家常。「我的童年少年,都處戰亂。小時軍閥混戰,後日寇入侵,然後內戰,百姓難得太平。家父母重教育,送我讀私塾,然後小學、初、高中,抗戰時家鄉淪陷,我去湖南藍田國立師範讀本科,廖世承先生任校長,他是個偉大的教育家。我很幸運,即便戰爭,我遇到的老師都兢兢業業,品德高潔,不但教課而且育人。他們讓我明白,什麼是謙謙君子淡泊從容,什麼是捨己為人為國為民。」

校長接著說:「同學們,與我比,你們幸運得多。我經歷過不同時代,可以說,今天是和平的時代。同學們,將來無論你們在哪,無論做什麼,我希望你們記住一個即將退休的老人的話:為自己和家人,為國家和民族,為人類和世界,一定要立大志,踏實苦幹,努力進取。」老校長挺起腰,無限慈愛地看著我們。

不久劉老校長正式退下來,有時拄杖在校園緩行。「劉爺爺好。」見到老校長,我總問候一下。「我的老朋友,你也好啊。」劉老校長還那麼幽默。

高中畢業後,我去外地讀書,後出國留學。多年後,我終於回到家鄉,問父母才知,劉老校長幾年前過世了。我獨自來到母校禮堂,老禮堂靜悄悄的,一個人影看不到,顯得格外空蕩,惟舞台仍與從前一樣立於前方。

我久久凝望舞台,眼睛不禁模糊,彷彿回到三十多年前的畢業典禮,合唱團的女孩在唱驪歌,劉老校長慈祥地微笑,面對我們親切地說:「為自己為家人,為國家為民族,為人類為世界,一定要立志,踏實苦幹,努力進取」老校長,我們會努力的。(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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