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裡的小伙伴
這些伙伴當中,有一個很特殊,便是和我青梅竹馬的毛姑娌。她家是從山上搬下來的,在塅裡打一個茅棚住,我們兩家隔得不遠,經常在一起玩。
那時我們只有三、四歲,她母親問我:「雙喜,把毛姑娌給你做老婆怎樣?」我高興地說:「好呀,好呀!」她母親又說:「要我家毛姑娌,你拿什麼作聘禮?」我不知聘禮是什麼,便傻乎乎地說:「我家養了條大白豬,用牠來兌吧。」這在村裡成了笑談,一見到我們倆便說:「用大白豬把毛姑娌兌給做老婆吧。」開始我樂意答可以,長大後知道這是羞人的,再也不說了。
不過毛姑娌待我還是不同,我們去河背山上打豬草,男孩手腳慢,她經常偷偷幫我打草。後來我考上了師範,她雖然沒有成為我的媳婦,卻認了我母親作乾娘,成了我的乾妹子。
我們漸漸長大,男女之間再也不像以前那樣無拘無束了,大家知道了男女有別,並且相互取笑。比如蝦人和蝦婆,他們出生時都很細小,因為從小給家裡幹活,十三、四歲便長的如大人一般,我們便說他們是一對,還編出了歌謠來唱:「蝦人蝦婆兩公婆,提起木槌打銅鑼……。」羞得他們臉紅紅的。不過,他們也沒有成為兩公婆,蝦人家裡條件不好,到別村招親了,蝦婆則嫁到了很遠的地方。
雖然如此,我們男孩子還傻乎乎的,但女孩子們早已春心暗動。這時,村裡發生了一起悲劇,下屋細姑娌突然吃農藥死了,原因很簡單,她和幾個同伴去山上打了些尖栗,被他老弟偷吃了,她和老弟吵了幾句,便去吃了農藥。
下屋細姑娌經常和老弟爭吵,沒想到這次竟然吃農藥了,我們總覺得沒有這麼簡單,但又找不到更好的理由解釋,有的說她在山上遭了邪氣,有的說她家那屋場不好。
多年後我聽人說,當時外面的混混經常到我們村玩,他們開放大膽,穿著時髦,村裡女孩沒見過什麼世面,很容易被俘虜。下屋細姑娌便和其中一個好上了,但不敢和家裡人說,她的死極有可能和那有關。當然,這只是我的猜測,但是親眼目睹一個共同成長的生命凋零後,生活中便多了一份沉重,我們再也沒有了往日的天真無邪。
不知不覺我們長大成人了,男的結婚生子,女的嫁到別村,大都重複著父輩們的生活。也有不同的,比如我考上師範學校走出農村,成了一名老師。還有一個很特殊,就是上屋細姑娌,小時候大家一起玩耍,一起打草,偶爾也吵吵,沒覺得她有什麼不同。後來她父親做生意發了大財,她也跟著父親到縣城做起生意來,雖然也成了老闆,看到大家依然一樣親切。
我當了老師後,回到村裡,原來的小伙伴還是直呼我的乳名,我也一樣呼著他們的乳名。有一次參加朋友宴請,竟然和上屋細姑娌碰到一起了,她大大咧咧地叫了一聲:「雙喜,是你呀?好多年沒見了。」我也大咧咧地說:「是呀,上屋細姑娌,好多年沒看過你了。」這時,她身邊人特意為我糾正:「哎!這是我們公司葉總。」(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