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塘與海（五）

就在這時，女兒寧寧的視頻電話打了進來。她是我一生最得意的作品，也是我最沉重的心病。

「媽，公寓還習慣嗎？我發給您的『深圳生活必備App清單』下載了嗎？尤其是那個地圖軟件，別走丟了。」

「丟不了，」我對女兒這種程式化的關心覺得有點可笑，又有點心酸，「我在這片土地上長大的時候，這裡還都是泥巴路呢，我也沒走丟過。」

「我知道，我不是那個意思，」她立刻軟了下來，語氣裡帶著一絲討好，「我就是擔心您。對了，我怕您吃不慣外面的東西，給您在網上下單了些有機蔬菜和進口牛奶，明天應該會送到，您記得收一下。」

「這裡到處都是菜市場，新鮮的蔬菜水果，幹麼還要費這事？死貴死貴吧？你是不是覺得，你媽我已經老到連菜都不會買了？」

「那不一樣，媽，那些菜場的農藥……」

「寧寧！」我打斷她，感覺自己的聲音在微微發抖，隨即又意識到自己的失態，趕緊把口氣軟下來，帶著一絲疲憊的自嘲：「寧寧，你媽咪還沒有笨到啥也不會的年紀哦！」

我匆匆掛斷了電話，癱坐在沙發上。公寓的窗外，深圳的夜景已經亮起，無數的霓虹燈勾勒出城市的輪廓，璀璨且冰冷，像一片沒有溫度的星海。

這片故鄉的海，還沒有真正展現它的波濤，僅僅是岸邊的幾朵浪花，就已經讓我嗆了一鼻子水。

3

同學聚會那天，深圳的天氣一掃前幾日的陰霾，變得晴朗起來。陽光透過公寓的窗戶，在地板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我站在鏡子前，反覆審視著自己的著裝。我最終選擇了一條設計簡約的深藍色真絲連衣裙，和一條溫潤的Akoya珍珠項鍊。（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