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的麻花辮
妹妹麗雲和我們老人閒聊時,翻出一本家庭舊相冊,在那些發黃的老照片中,她指著一張年輕時同侄女的合影(見圖),那齊腰長的麻花辮和幸福的微笑,瞬間激起我們千頭萬緒,彷若又回到了六十多年前的歲月。於是,她敘說著關於麻花辮的趣事。
上世紀從五○年代中期開始,女學生、小女孩,特別是女青年,喜歡在腦後紮一對麻花辮。
工廠和單位的小伙子談戀愛,看到了長長的麻花辮姑娘就說漂亮,就要窮追不捨。麻花長辮子的髮型成了時代美的象徵。
我們有一家鄰居,從媽媽到十歲的女兒和大姊,全都是留著長長的麻花辮。每當他們梳頭紮辮子,就像舞台上喜劇表演的鏡頭:三個人直排坐在凳子上,後面的幫前面的邊梳邊紮,說說笑笑中,相互完成了紮辮子的技能。
妹妹從小就吵著要媽媽幫她紮麻花辮,媽媽說她的頭髮還不夠長,就給她紮了兩條短辮。她高興得跑出去玩,同伴們笑她:「好看,一對羊角辮。」
妹妹為了夢中的麻花辮,昐了兩年多,短髮才長得夠長了。那時她正讀小學,每天晨起第一件事,就是讓媽媽給梳頭紮麻花辮。讀中學時,自己開始學著紮,妹妹說剛開始不知道紮辮子還有反正之分,紮出的辮子一高一低不好看。她慢慢學會了要把頭髮分成三束,再交叉紮成麻花,可是,為紮麻花辮上學遲到,挨了批評。
隨著年齡增大,頭髮愈長愈長,紮辮子愈是費神。那個年代沒有自來水,要到河裡挑水,再用鐵殼放在柴火灶上燒熱後,找一個人幫忙,一盆水一盆水地清洗長頭髮,清清洗洗,洗洗清清,洗的累,被洗的也累。那時也沒有現在清香的洗髮水,能用票證買來馬頭牌肥皂就是很高貴了。
洗完頭髮,沒有吹風機,就坐在有微風的家門口,兩手拿條乾毛巾扯開,不停地上下撲打頭髮,讓長髮慢慢地在撲打的飛揚擺動中自然乾燥,才能紮出烏黑烏亮的辮子。
為了更漂亮,在齊腰長的辮子尾部用彩色絲帶結成一對蝴蝶,走起路來,兩隻彩蝶伴隨拋動的長辮輕盈地飛來飛去,令人羨幕。有人評價說:「誰的麻花辮子長,誰的花絲帶蝴蝶最漂亮,誰就是最聰明的妹子。」
妹妹說她的長辮子風光了十多年,付出了勞累和憂傷,也收穫了美麗和歡心,今日的回憶終歸是一縷煙雲。她說:「到了20歲時,因為我的工作崗位要求,不得不去理髮店剪辮子。當理髮師一手托起那條烏黑亮麗的麻花辮,另一隻手拿著剪刀那一刻,忽然僵直不動了。在時針停止的瞬間,我從鏡子裡發現理髮師的眼神在注視我,也許是我眼裡噙著晶亮的淚珠呼喚著那一刻的心靈,對失去麻花辮依依不捨的傷感……。」
有時候美麗的潮流會被歷史的巨浪捲走,麻花辮髮型的時尚,就是在改革開放後一九八○年的熱浪裡悄然離去。但是妹妹長辮子的舊照片消失不了,舊照不舊,歲月懷念的情感依然在歷史的長河裡奔流不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