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時小吃鹹光餅
最近看到一則新聞，提到賣小點心的一家店。我已經移民美國四十年，這則新聞讓我想起童年住在新北市新莊，每年農曆五月初一，舉辦「新莊大拜拜」，在那一天，新莊充滿了神明、鞭炮和美食。而我六歲時，就在五月初一這天，第一次認識了香噴噴的鹹光餅。
每年農曆五月一日，大拜拜的遊行隊伍從新莊國小後面的地藏庵出發，鑼鼓喧天。遊行的高潮絕對是「七爺八爺」隨「文武大眾爺」一起巡街，經過時的鞭炮秀，聲音震天響，像是整個新莊在開演唱會，煙霧瀰漫得我都快看不清人，只能聽到「砰砰砰」跟小朋友的尖叫聲。
我最愛這一刻，我站在路邊，眼睛瞪得大大的，看著七爺八爺威風凜凜走過來。七爺黑臉高個，八爺白臉矮子，兩人是一搭一唱的雙人組，負責驅邪鎮煞。
有一隊踩高蹺的傢伙跟在七爺八爺後面，腳下那兩根棍子晃來晃去，我總擔心他們會摔下來，但他們硬是穩如泰山，還能邊走邊丟餅給夾道參拜的香客和群眾。鹹光餅像飛盤一樣在天上畫出弧線，小孩們尖叫著伸手搶，大人們也假裝淡定地撿，場面活脫脫像戰場補給站。
我拿著戰利品跑去找阿公，他老人家手拿著燃燒的兩根香，一邊敬拜神明，一邊跟我說：「這是戚繼光的餅啦，以前打仗時，士兵啃這個餅。」我聽得一愣一愣，腦海裡浮現戚繼光帶著一群兵，邊啃鹹光餅邊打仗的畫面，覺得這餅不只保平安，還能保命，簡直是古代版的能量棒。
我咬了一口，鹹香鹹香的，愈嚼愈有味。如今回想起來，很像我長大以後，飄洋過海到美國求學定居以後，常常吃的貝果（bagel）的味道。
這鹹光餅不只好吃，還是新莊大拜拜的「平安餅」。新莊地藏庵每年辦這活動，據說從日治時期就開始，為了對抗瘟疫，七爺八爺巡街驅邪，順便發餅和平安符，保大家一年無病無災。我小時候只覺得接餅像玩遊戲，但阿公說：「拿到了就平安啦！」我好開心，覺得自己被神明罩著。
遊行完已是下午，太陽還沒下山，街上的鞭炮屑和鹹光餅的香氣還在空氣裡打轉。但真正的重頭戲是晚上，阿公家擺流水席，十幾桌擺滿我們家樓上和樓下騰出的空間，菜香撲鼻。
我換上了「孔雀行」買的白紗小洋裝，腳上穿著「生生皮鞋店」買的新皮鞋，桌上堆滿魷魚絲、花生、瓜子，我一手抓汽水一手抓著魷魚絲，吃得津津有味，媽媽笑著說：「慢點吃，別把特地去台北買的新洋裝弄髒。」我心想：「髒了也值得。」新莊巷弄裡的熱鬧，神明、人、餅、美食佳餚，全都混在一起，熱氣騰騰。
長大後才知道，新莊大拜拜不只是我童年的狂歡派對，到了當今，農曆五月初一，新莊大拜拜仍持續舉辦，地藏庵照舊熱鬧，七爺八爺照舊巡街，鹹光餅照舊滿天飛，這傳統已經是新莊的文化金字招牌。鹹光餅在台灣多地都有販售，特別是在新莊地區的傳統活動中具有重要意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