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傳唱

艾略頓（Isleton）是位於加州一六零公路上的一個小鎮，緊靠沙加緬度河。十幾年前第一次經過時，發現小鎮唯一的街道上有間「中華學校」，已經十分破舊，岌岌可危。整個小鎮暮氣沉沉，多半的房子沒有整理。街上有一家叫「鳳梨」的中國館，還有一個小公園，裡頭一個涼亭寫著「華工紀念亭」，也是年老失修，令人看了不忍心，尤其是想起當年華工飄洋過海，忍受各種困難，努力工作，為了一份生存的權利。

那次之後的兩三年我們經常去，心裡有種莫名的歸屬感，又不捨小鎮的沒落，好像經過便是一種關注，不知道是為小鎮而去還是為了自己？

有一天發現鎮上一家房子掛著出售牌，打聽後發現是間出租屋，屋子狀況很糟，租客全是附近農工，只因租金便宜。一種奇異的血脈感讓我們很快就決定買下，並決定要幫助這些墨西哥農工，提供較好的居住環境。就這樣，我們走進入了艾略頓社區。

房子是接近百年的老屋，屬於歷史建築，任何改變都需要歷史協會通過，裝修上有些麻煩，但是也慶幸能因此保持先民的風味。

再來的幾年，我們漸漸認識這個歷經滄桑的小鎮。街道上百年前分兩邊，一邊住中國人，另一邊住日本人，全是來這裡討生活的先民，他們相處融洽。

目前負責商會的主席珍橫鳶（Jean Yokotobi）是一名世居的日本後裔，她保存許多鎮上的舊照片。看了一整個下午，逐漸了解當年的生活，特別是大戰期間先民面對的困惑、困難，和人種產生的矛盾，百年風華、血淚、傳承，點點滴滴都隱藏在照片裡和保存下來的文物古蹟中。看完後，心裡很沉重，也很感激先民們不畏困難的精神。

這些年和租客的互動中，發現他們也正在經歷華工當年相似的歷程，即使世界已經大為不同。面對異鄉種種，他們心靈的安置與歸屬仍有不可言喻的壓力。

艾略頓在上個世紀六○年代曾風光一陣子，可惜一九七二年因河堤潰敗，大洪水把整個小鎮幾乎淹沒，從此一蹶不振，逐漸沒落。直到珍橫鳶開始有計畫地申請州政府撥款整修，才逐漸恢復，尤其是爭取到兩項預算整修中華學校及華工紀念亭，鋪陳出當年華工的足跡。

今天的艾略頓依然不如許多灣區小鎮，居民多半是窮困人家和千里迢迢來此尋找機會的墨西哥農工，夜幕低垂後，大麻、宵小還是啃噬著這歷盡滄桑的小鎮，但是至少不如我們第一次經過時那麼敗壞。

幾天前經過，發現我們的新鄰居開了一家咖啡館，對應街口那家有骨董鴉片床的啤酒館，艾略頓似乎又鮮活了，空氣清新了，陽光也亮麗不少，值得慶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