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摔跤(上)
讀了日前上下古今版作者木愉的文章「武術大師」後,不免勾起我當年學摔跤的往事。
那時文革初起,亂世英雄起四方,知識已然無用,拳頭反倒能打遍天下,很多擅長武術、摔跤的「江湖人物」忽然冒了出來,成了年輕人的崇拜對象。學校反正不上課了,世道又很亂,學點防身術是最時髦的了。
我那時剛十四歲,整日喪家犬一樣,幸好有幾位同學帶著我學摔跤。但可惜我生性愚鈍,身體羸弱,師傅不收我,只好跟著「徒弟的徒弟」隨便練幾下,同伴之中我是最差的。
每次出去跑場子,我總是第一個被推出去。江湖規矩,雙方第一個出來的往往是小馬仔,只是「熱場」,不當回事的。我常常第一輪就被打敗,只能等著看後面師兄們的真正較量。
那時候一撥兒一撥兒的青年人之間常有摔跤比武場面,比的是武功,並非是仇恨。雖然文革期間世道混亂,比武場面氣氛緊張,卻都能持之以禮,勝者也不驕狂,很少有因此而爆發鬥毆的。
沒想到的是,我十六歲下鄉到農村當知青,就那兩下三腳貓功夫,反而幫助了我。
農村的小伙子常年體力勞動,身強力壯,除了農活幹得好以外,力氣也大,百多斤的「糧食樁子」扛起來就走,不帶喘粗氣兒的。人家就不大看得起我們這些還沒發育成熟、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豆芽菜式初中生,嫌我們幹活不得力,等到年終評工分時,知青的工分往往被大幅壓低。
但摔跤多少幫助了我。在田間地頭勞動休息時,青年男子們常比賽摔跤玩兒。農民兄弟雖然力氣大,但不懂技術,互相之間比的是力氣。我是這個村裡身材最矮小、力氣最羸弱的知青,卻常常將那些膀大腰圓的漢子輕易摔倒,為我贏了些口碑,到了「評工分」的時候不會太受欺負。
為此,每天收工後,只要還有力氣,我們幾個知青總要約在一起「苦練殺敵本領」,生產隊的場院就是我們經常練武的地方。
其實我技術特別差,再加上身體瘦小,「徒弟的徒弟」也不願意多教我。好在後來我總算是學會了一招「纏腿」,專門對付那種膀大腰圓卻不得要領的漢子,不怕你的力氣大,只要我纏上了你,四兩撥千斤,屢試不爽。「徒弟的徒弟」見此又點撥了我幾個要領,一時間竟忘乎所以,本來把對方摔倒就行了,我還要就勢來個「亮相」顯擺顯擺,博得些小名氣。
沒想到,一次遇到另一撥兒知青前來比武。記得那晚月光如洗,生產隊的打麥場銀霜一般,我第一個出場,用「纏腿」術漂亮地摔倒兩個對手。
那時我已諳熟「纏腿」術,先想法子纏上對手,然後以逸待勞讓對手折騰,待他累了不防備時,我左腿牢牢紮穩,右腿猛地向前畫個弧形,剎那間把對手摔出去一溜滾翻。我卻穩穩站住,不急著收勢,右腿繼續把下半個弧形畫完,雙臂張開來個「白鶴亮翅」,同時環顧四方亮個相,再緩緩收身,心裡挺得意。
隨後第三個對手上來了,我故技重演。沒想到人家滿不在乎,隨便讓我抓住、近身、纏腿……,正當我要「白鶴亮翅」時,他左掌輕輕一推,就給我來了個「狗吃屎」。我滾在地上回頭一看,那傢伙蹲個馬步,兩手護住山門,紋絲不動,沒事兒人一樣。我不服氣爬起來衝上去,又遭到「一個狗吃屎」,連續三個「狗吃屎」後我不敢再上了,因為我就會這一招,再不會別的了。
後來我們成了好朋友,我請教他是怎麼破了我的纏腿術?他微微一笑說:「你的破綻太明顯,我什麼招都不用,輕輕一推就行了。」我大驚,又問,那「徒弟的徒弟」同樣用「纏腿術」,雖然沒成功,卻也沒被摔個「狗吃屎」呀?他又微微一笑說:人家那功夫,身手不一般,這一招被我破了,瞬間轉換,下一招就上來了。聽得我雲裡霧裡。

